幕布落下之后,若麦当场就放松了自己。
那深红色的幕布才刚刚完全遮住舞台。
隔绝了观众们的视线,若麦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后仰,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哀嚎。
“要累死人啦!”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也带着一种终于完工的轻松
。她整个人就像被榨干了一样,刚才舞台上的那股子优雅和神秘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累瘫了的鼓手。
她的手抬起来,摸向脸上的面具。那个动作很急,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这个戴了一晚上的束缚。手指已经勾住了面具的边缘,准备往上掀——
但是却被祥子一把拦住了。
“诶?”若麦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祥子。
祥子的手轻轻按在若麦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回后台前不要摘下来。”祥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莫名的严肃,“小心隔墙有眼。”
若麦愣了一下,然后顺着祥子的目光看了看周围。
确实,幕布虽然落下了,但她们现在还在舞台上。
谁知道幕布后面有没有缝隙?谁知道后台有没有外人?谁知道会不会有狗仔队或者狂热粉丝混进来?
“诶?队长真是警惕呢~”
若麦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调调。
她被拦了一下,便放弃了摘下面具的想法,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整个人就直接往林祈靠过去。
那个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是想要找个依靠。
她的身体倾斜着,脑袋朝着林祈的肩膀方向倒去——
不过她被一脸嫌弃的林祈用一只手顶住了。
林祈的手掌按在若麦的额头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
纤细的手臂格外有力,也很无情,完全没有因为若麦的撒娇而动摇。
“累了,先回后台吧。”
林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她松开手,然后对着祥子说道。
若麦还在挣扎。
她被顶在原地,但身体还在往前倾,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贴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委屈,整个人像是被抛弃的小猫。
林祈松开了手,然后抛下了一句无情的话:
“因为若麦你身上都是汗,别拿我衣服擦汗。”
那个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的杀伤力翻倍。
若麦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演出服上能看到明显的汗渍,紫色的布料颜色更深了一些。
刚才在舞台上又跳又敲,出了不少汗。
林祈说完那句话,就带头溜向后台了。
她的脚步很快,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区域。
初音看到林祈准备开溜了,便直接跟上了林祈的脚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整个人跟上去的动作都很自然,像是已经形成了习惯,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刚好跟在林祈身后半步的距离。
“诶!!?”
若麦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那里。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若叶睦看了一眼颇为夸张的若麦,平静地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就像她平时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她看了若麦大概两秒钟,然后转过头,看向祥子。
“祥,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
淡绿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和旁边那个正在“石化”的若麦形成鲜明对比。
“嗯。”
祥子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若麦,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转身便跟若叶睦一起走了。
后台的走廊里,能听到她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好了。”
海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到若麦身边,伸手拍了拍若麦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却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拍出了响声。
“现在没人看你表演了。”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冷静又干练的调调,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幽默感。
她说完,也没等若麦反应,就自顾自地朝后台走去。
若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确实,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幕布后面。
“等等我啦!”
她喊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地追了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紫色的裙摆随着跑动而飘起。
六人回到了后台。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但设备齐全。
几面镜子组成的化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化妆品和卸妆用品。
几把椅子随意地散落着,墙角的衣架上挂着几件备用的演出服。
空气中有化妆品的气味,也有汗水蒸发后的淡淡味道。
若麦也终于是能摘下她的面具了。
她几乎是冲到镜子前的,双手同时抬起,抓住面具的边缘,然后——用力一掀。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汗水打湿了发丝,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林祈则是在一旁递上了一张纸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若麦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先擦擦汗。”
“哦!谢谢祈子。”
若麦也是开心地拿起纸巾擦了擦。
那个动作很粗鲁,完全不像刚才舞台上那个优雅神秘的Amoris。
纸巾在脸上胡乱抹着,把汗水擦掉,也把一些妆擦花了。
初音和祥子几人则是正在卸妆。
她们坐在化妆台前,对着镜子,用卸妆棉蘸着卸妆水,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妆容。
毕竟舞台上的表演颇耗费体力不说,舞台上的妆造沾了汗水也是极为难受的。
整个人脸上都会黏糊糊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不透气,不舒服。
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眼影的存在,每一次抿嘴都能感觉到口红的厚重。
初音的动作很轻柔。
她先用卸妆棉敷在眼睛上,让那些顽固的眼妆慢慢溶解,然后再轻轻擦拭。金色的睫毛膏一点点被擦掉,露出原本的紫色眼睛。
祥子的动作更利落一些,迅速地便卸下了脸上的妆造,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有条不紊。先用卸妆水擦掉底妆,再用专门的卸妆油处理眼唇,最后用洗面奶彻底清洁。
若叶睦的动作最慢。
她坐在角落里,对着一个小镜子,一点一点地擦着。
但是她好像有点不擅长,偶尔会看一眼祥子的动作,再继续往下清理着。
而林祈,其实画的是淡妆。
当时在后台,帮忙化妆的化妆师都不知道对这张脸从何下手。
她还记得那个场景——化妆师拿着粉扑,站在她面前,看了又看,然后叹了口气。
“这张脸……没什么好化的啊。”
化妆师最后只能轻轻地补了点粉底,让肤色更均匀一些。然后勾勒了一下眼线,让那双红色的眼睛更有神。再涂了一下唇釉,增加一点光泽感。
仅此而已。
所以这会卸妆也简单得多。
林祈从包里拿出卸妆棉,倒上一点卸妆水,在脸上轻轻擦了两下。粉底被擦掉,眼线被擦掉,唇釉被擦掉。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和上台前没什么两样。
已经擦干净了。
她随手把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另外还在忙活的几人。
初音还在和眼妆作斗争,祥子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洁,若麦刚刚擦完汗开始卸妆,海玲和若叶睦也在各自的镜子前忙碌着。
林祈伸手就去摸了摸她的包。
那是一个深色的帆布包,随意地挂在椅背上。她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盒薄荷糖。
那是她平时喜欢吃的牌子,小小的铁盒,上面印着绿色的薄荷叶图案。
打开盖子,里面是杂乱无章的白色糖果。
她随手倒出两颗。
一颗丢进嘴里,冰凉的感觉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那种清凉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胸腔,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然后她拿着剩下的那颗,点了点初音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初音疑惑地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妆,眼影晕开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滑稽。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林祈,里面满是疑问。
林祈笑眯眯地捏着一颗薄荷糖看着她。
白色的糖果在她指尖,在后台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在台上唱累了吧,”林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宠溺的味道,“来,吃颗糖缓缓。”
初音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林祈的脸。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笑意。
没有丝毫犹豫——
初音张嘴,含住了林祈手里的糖果。
她的嘴唇轻轻触碰到林祈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然后那颗糖就从指尖转移到了嘴里。
林祈眨了眨眼睛。
她只感到手指尖似乎沾上了一些湿润,但是把手收回来看了看——
却是干燥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口水,没有痕迹,就像刚才那个触碰只是幻觉。
她抬起头,看向初音。
初音眉眼弯弯的,那张脸上是开心的、满足的笑容。
她的嘴里含着那颗薄荷糖,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
林祈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没多在意,就当做是错觉好了。
“好吃吗?”她问。
“嗯!”初音用力点头,紫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初音的头。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奖励什么听话的小动物。
“那就好。”
初音眯起眼睛,享受着那个抚摸。
嘴里的薄荷糖传来清凉的感觉,让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海玲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后台的安静。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都看了过去。
海玲坐在化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的脸已经卸干净了,素颜的她看起来比舞台上更年轻一些,但那种冷静的气质一点没变。
她顺势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展示给大家。
屏幕上是一个SNS的页面——Ave Mujica的官方账号下面,评论数正在飞快地增长。
那些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刷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蛙趣,听了这场演出,就跟溜大了一样,整场演出我都飞起来了!”
“Somniorum大人要是能踩我一下就好了。”
“超好听,从现在开始我就是Ave Mujica的死忠粉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摇滚,爱了!”
“精致而优雅的音乐。”
“那个小提琴手是谁?我要给她生孩子!”
“Doloris的歌声太有穿透力了,听得我起鸡皮疙瘩,而且隐隐约约有点耳熟耶!”
“Oblivionis的键盘好稳,整个乐队的骨架都是她在撑,而且她好魅啊。”
“Timoris怎么没有扭起来,感觉好像有点僵硬诶。”
“Amoris好像有点似了....”
“Mortis的吉他……怎么说呢,那种克制的美感,绝了。”
“Somniorum!Somniorum!Somniorum!”
众多的评论刷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根本来不及看完。但能看出来,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好评。
很明显都是刚才这一批观众们的评价。
“卧槽!”
若麦第一个叫出声来。她凑到海玲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火了?”
“嗯。”海玲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目前来看,反响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