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不算大,但足够容纳六个人。
落地窗外是东京周边的城市夜景。
并非市中心那种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霓虹灯海,而是更稀疏、更安静的光点。
远处有几栋高楼的轮廓,近处是低矮的住宅区,路灯连成一条条橙黄色的线,像是有人用发光的笔在地面上画出的网格。窗玻璃上倒映着房间里的灯光,还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祥子订的是套房,客厅区域有一张L形的沙发、一张茶几、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工作台。
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空调的温度设定得刚好,不冷不热,但若麦还是觉得热——或者说,她觉得累。
而聚在一起的原因,自然是工作的安排。
茶几上散落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两个打开的便当盒,里面还剩几块没吃完的寿司。
若麦的手机充电线从茶几延伸到墙角的插座,差点绊了海玲一脚。
初音的包里露出半本乐谱,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新曲”两个字。
林祈的帆布包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拉链没拉,能看到里面那盒薄荷糖的绿色包装。
她们已经进行了两天的巡演了。
前天在横滨,昨天在川崎,都是能容纳一千多人的场子。
两天两场live,还要做线下的运营工作——接受采访、拍宣传照、和主办方开会。
今天白天还赶了一个电台节目的录制,若麦在休息室补了两次妆,因为她觉得镜头里的自己脸色太差了。
“好累啊!!”
若麦摊在沙发上哀嚎着。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四肢张开,脑袋后仰,头发散落在靠垫上,像一滩被随意倒出来的果冻。
她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内侧有一片淡淡的淤青,那是连续打鼓留下的痕迹。
左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刚才吃得太急,胃有点胀。
用极大的音量告诉队友们,她是真的要被累到了。
“我已经跑了两天的巡演live了!为什么明天还有巡演!?”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估计隔壁都能听到。
若麦完全不在乎,反正这层都是她们的人。
“我鼓棒都打断三根了!!”
她说着,还抬起右手比了个“三”的手势,手指张开,像是要展示什么战利品。
那三根鼓棒现在躺在她鼓包的角落里,两根裂了,一根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她本来想留着做纪念,后来想想还是扔了。
在林祈的放任下,若麦在队伍里的行为也是逐渐放开了,甚至可以说是任性。
刚组队那会儿,若麦还算收敛。
虽然话多,但至少不会在祥子安排行程的时候哀嚎。
现在?她连“我鼓棒都打断三根了”这种话都敢喊出来,完全不担心祥子会给她加练。
“你不也公费旅游了?”
在一旁思考着行程的祥子自然是当即就反驳了她。
她坐在工作台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接下来两周的日程表。
密密麻麻的字,各种颜色标注,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要知道你这几天在空余时间拍下来的vlog可是多了不少流量。”
祥子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屏幕上扫过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小小喵梦亲也敢抱怨,老老实实在我底下打工就行了。
而且居然还拉着林祈出门一起录视频。
就你们两个!
祥子想到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决定到时候写新曲,再给若麦的谱子再上点强度。
反正若麦技术好,加点难度应该没问题——至少祥子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那咋啦那咋啦,我努力还有错了?”
若麦翻了个白眼。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这几天训练过度的隐隐作痛感。
酸痛从腕关节一直蔓延到小臂,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抗议。
“还有你说的流量可还没跟我兑现,具体什么时候给我摘面具?”
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几次了。
每次祥子都说“时机未到”,若麦也知道时机很重要,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问。
戴着面具打鼓虽然很酷,但她还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的脸——毕竟,她可是要做大网红的人。
“好啦,别吵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刚走进门就听见了两个人的吵闹声,身边还跟着若叶睦的林祈便随口给两人都递了台阶。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长发披散着,手里还拿着一袋冰块。
那是从酒店制冰机那里弄来的,用保鲜袋装着,外面裹了一层毛巾。
她走到沙发旁边,然后把冰块放到了若麦手上。
“这个拿去敷一下会好受一些,毕竟喵梦亲确实是辛苦啦。”
“还是祈子好~谢谢祈子~”
若麦当即就站起了身,用手臂勾住了林祈的脖子,试图贴贴。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手臂环住林祈的脖颈,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脸几乎要贴到林祈的脸颊上。
那袋冰块被她夹在两人之间,凉气透过毛巾渗出来,让两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都说人吸猫,但这不是猫吸人嘛?
林祈也没反抗,反正待会就会有人给她扯开。
她知道初音就在旁边看着。
初音站在门口,刚放下自己的包,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盯着若麦勾住林祈脖子的那只手。
若麦还没蹭上一分钟。
“姐姐给你的冰袋要拿好。”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准确地捏住了若麦的后领。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精准,刚好卡在颈椎两侧的肌肉上,让人本能地想要挺直身体。
“别待会给姐姐的衣服弄湿了。”
初音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微笑。
但那双眼睛里写着“你可以松手了”六个字。
若麦只感受到那袋冰袋又落在了她的手上。
初音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没有扯痛她,又让她不得不松开勾住林祈的手。
“诶——是初子啊~”
回过神来,若麦倒是看清了是谁给她拉了开来,便一边拿着冰袋敷着手腕,一边坏笑着说道。
那笑容里有“我抓到你了”的得意,也有“小丫头片子”的调侃。
“是不是吃醋啦~”
初音翻了个白眼。
那个动作很标准,眼睛往上翻,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写着“懒得理你”四个字。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转身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搭她的话。
有时候不反驳,就是最好的反驳。
或者说,反驳就输了。
初音选择不输。
“大家都在啊。”
海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进房间的时候扫视了一下室内的几人。
若麦摊在沙发上敷手腕,祥子对着电脑皱眉,林祈站在茶几旁边看手机,初音在喝水,睦坐在角落里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酒店杂志。
“那我宣布一下明天的行程。”
她打开平板,调出工作人员发来的行程表。那是Ave Mujica专属的日程管理文档,和祥子电脑上那份是同步的,但海玲的版本更简洁,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备注。
“我们已经在东京周边开了两场live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前面的记录翻过去。
“接下来明天还要去北边的长野县,具体应该是诹访市参加一个音乐节。”
“诹访市啊……”
若麦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思考的尾音。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已经开始搜索了。
“我记得那边有个诹访湖很好看。”
这是她之前在某本旅游杂志上看到的,那期杂志做的是“日本绝景”特辑,诹访湖的排名还挺靠前。
据说湖面在冬天会结冰,冰层下面有气泡,看起来像是被冻住的星星。
“话说最近是不是有人跟我说起来过那里来着……”
她思考了一下,但一时半会没记起来,便干脆拿出手机翻找起来了自己的消息。
聊天记录太多了,有乐队的群聊,有粉丝的私信,还有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发来的合作邀约。
她往上划了很久,才找到那条消息。
林祈点点头,反正去哪都一样,听从安排就行了。
她对这些事向来没什么意见。
音乐节也好,专场live也好,横滨也好,诹访也好,都是工作。
工作就认真做,做完就休息,休息完继续做。很简单。
然后她就随手摸了摸身旁小睦的头。
若叶睦坐在沙发角落,抱着一本酒店房间里的旅游杂志,看得很认真。
她的坐姿很端正,膝盖并拢,杂志摊开放在腿上,翻到的是长野县的特辑。
那一页正好有诹访湖的照片,还有旁边那座神社的介绍。
林祈的手落在睦的头顶时,睦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任由林祈的手指穿过她浅绿色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发梢。
嗯,还是小睦乖巧安静。
果然长辈们喜欢可爱恬静的女孩子是对的。
若麦太吵,初音偶尔也会闹,祥子虽然安静但总是一副“我有事要忙”的样子,海玲太冷。
只有睦,永远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吵不闹,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阳光的植物。
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回应,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自己待着。
“睦,这几天累吗?”
祥子也走到了林祈旁边,看了看林祈的动作,便问向了若叶睦。
在她的印象里,若叶睦已经很久没出过远门了。
从小就在东京生活,最远大概去过横滨。
上学、回家、上学、回家,路线固定得像钟摆。
这次巡演是她第一次离开东京这么长时间,还住在酒店里,每天换一个城市。
祥子担心她会不适应。
“不累。”
若叶睦摇了摇头。
这是真心话。这几天过得反而比在家里舒服。
在家里的时候,房间很大,但只有她一个人。美奈美偶尔回来,带一堆她不需要的东西,然后说“妈妈很忙”,就又走了。阿隆更不用说,一年见不到几次。
但在这里,有人陪着她。
早上起床的时候,林祈会问她“睡得好不好”。
吃饭的时候,林祈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夹到她碗里。
演出的时候,林祈会在上台前摸摸她的小脑袋。
后台等待的时候,林祈还会给她打气,甚至会把自己的水递给她。
而且在若麦的带领下,她见识到了好多新奇的东西。
前天在横滨,若麦拉着她去吃了当地有名的海鲜丼。
她本来不太喜欢吃生鱼片,但若麦说“这个超级好吃你一定要试试”,她就试了。
结果真的很好吃。
昨天在川崎,若麦又带她去了一个古着店,帮她挑了一顶帽子。
她本来不太喜欢戴帽子,但那顶帽子戴上去之后,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了。
所以在若麦问她能不能合照的时候便同意了。
那是昨天的事。
若麦举着手机问她“睦子我们一起拍张照吧”,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摇头。
她点了点头。若麦可因此开心了一阵子,发到SNS上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个“和可爱的小睦合照”的标签。
“啊!我找到了!”
一旁的若麦终于找到了是谁发的消息。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上是和某个人的聊天记录,是她的远房妹妹,仁菜。
“仁菜也来了诹访,而且还要参加音乐节。”
她念出这条消息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所以大学真就不打算读了是么。”
她看着手机,嘴角一抽一抽的。
她可记得仁菜这家伙来东京的借口之一可就是学习啊。
当初从老家过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去东京好好学习”,家里人才勉强同意的。
现在这会玩上乐队了,大学真的还会有吗?
仁菜又不像自己。
自己现在也有工作,工资能养得起自己的同时还能供家里的弟弟妹妹读书。
虽然网红这条路不稳定,但至少目前收入还不错。而且Ave Mujica的演出费也在涨,祥子说过,等巡演结束会给每个人发一笔不小的分成。
仁菜她一没工作二没学历的,难道要靠着玩乐队过日子了吗?
若麦想到这,便点开了仁菜上次发给她的乐队账号。
那是她之前问仁菜要的——“新川崎”的官方账号。
若麦还帮她们转过几条动态,算是尽了一点姐姐的责任。
“新川崎……粉丝量……”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慢慢睁大。
“有三万多了啊,不错不错。”
她点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毕竟她上次确实有给她们引流,不过能留住多少粉丝可得靠她们自己了。
现在看来,仁菜和她的队友们确实做的不错。
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的评论有好几百条,有人夸主唱的声音好听,有人说吉他solo很帅,还有人问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
或许真能靠着这个乐队过日子。
若麦这样想着,心情好了不少。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仁菜那个乐队账号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晚点给她们一个惊喜。
毕竟我们乐队可是音乐节官方的特邀嘉宾,场地更是独自准备了室外的。
到时候仁菜站在台下,看到姐姐从后台走出来,会是什么表情?震惊?不敢置信?还是尖叫?
若麦一边坏笑着,一边顺手搜索了一下诹访市。
浏览器弹出一堆结果——观光景点、美食推荐、交通指南。
她往下划了划,然后发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
“大家!”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明天音乐节还有烟火大会哦!”
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有烟花看啦!”
听见这话,几人便都好奇地凑过来看。
初音最先走过来,站在若麦身后,微微弯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海玲也走过来,抱着平板,但目光已经落在若麦的手机上了。
林祈牵着睦的手,把她也带过来。祥子最后一个,从工作台前站起身,走到人群外围。
六个人挤在沙发旁边,都看着若麦的手机。
“只是单纯的放烟花啊。”
若麦往下划了划,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
“当地倒是没什么祭典呢。”
她本来以为会有小吃摊、有捞金鱼、有穿浴衣的人群,结果就是单纯的烟火大会。
虽然烟花本身也很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倒是有一家神社听说很灵验。”
她划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座神社的照片。
鸟居是朱红色的,在一片绿色的树林中格外醒目。
参道两旁是高大的杉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神社的建筑是传统的木结构,屋顶是那种很深很深的灰色,几乎要融入背景的山色中。
几人都凑在若麦后面,都看着若麦的屏幕,若麦也就干脆当着几人面浏览起了当地的信息。
“这家神社叫……”
她放大图片,看向鸟居旁边那块石碑上的字。
“宫水神社?”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困惑。
“奇怪,为什么不用当地地名命名。”
一般的神社都是用所在地的地名命名的,比如“诹访神社”“浅间神社”之类的。用家族姓氏命名的神社很少见,除非是某个很有名望的家族世代供奉的神社。
“也许是家族传承的神社?”
林祈一边猜测着,一边揉搓起了身下祥子的小圆脸。
毕竟林祈仗着身高优势,站在祥子身后也能看见前面。
她的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捏住祥子的脸颊,轻轻揉着。
祥子的脸很软,捏起来手感很好,尤其是生气或者害羞的时候,会微微发烫,摸起来更舒服。
祥子没说话,她这会正在抵挡柔软的重力压制。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屏幕,试图做出“我在认真看资料”的表情,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她只能红着脸任由林祈揉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有可能。”
初音点点头,表示认同。
在她那海岛上的神社也是用家族姓氏命名的,叫“海野神社”,虽然规模很小,但确实是神社的家族祖祖辈辈在管理。
“不过明天的曲子决定好是哪几首了吗?”
初音突然问道。
她直起身,不再看若麦的手机,转头看向祥子。
这个问题很重要。
音乐节的演出和专场live不同,观众不全是冲着她们来的,有各个乐队的粉丝,也有只是来凑热闹的路人。选曲要考虑到观众的感受,要能炸场,也要能留人。
林祈自然也是收回了手,然后退了两步让祥子能站直身子来。
感受到了身上重压的解除,祥子也是站直身看向初音说道。
“嗯,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大概是三首新歌,用来作为结尾。”
这是她和工作人员讨论后的决定。
新歌是Ave Mujica最近刚完成的曲子,还没有在任何场合公开演出过。在音乐节上首发,能制造话题,也能测试观众的反应。放在结尾,是因为新歌的编曲很炸,适合收尾。
剩下几人都点点头,毕竟歌曲她们都有练习。
若麦已经把那几首新歌的鼓点背得滚瓜烂熟了,虽然手腕还是有点疼,但上台没问题。初音每天都会在房间里练声,酒店的隔音不错,没有接到投诉。睦把那几首歌的吉他谱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和弦都记在心里。海玲的贝斯部分她早就弹熟了,这两天还在琢磨能不能加一点即兴。
“那大家都回房间睡觉吧。”
海玲看了看手里的行程表。
“明天可要坐两个小时多的车程呢。”
从东京到诹访,坐新干线大概一个半小时,但她们要带设备,要提前到场彩排,所以出发时间会更早。
海玲在日程表上标注了出发时间——早上七点。
这意味着大家六点就要起床,六点半吃早饭,七点准时上车。
“这样啊,那大家就回去睡觉吧。”
林祈点点头,当即便宣布了今晚的团建结束。
“明天还要早起,别熬夜了。”
她看了一眼若麦,若麦正低头刷手机,大概是在看仁菜那个乐队的最新动态。
“知道了知道了。”若麦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几个人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
初音把那半本乐谱塞回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什么。
海玲把平板收好,调好了明天早上的闹钟。睦把那本旅游杂志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封面上诹访湖的照片。
祥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远处的灯光像是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流向看不见的地方。
明天这个时候,她们就不在东京了。
会在长野,会在诹访,会在某个酒店的另一扇窗户后面,看着另一片夜景。
“走吧。”
林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祥子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包。
祥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身。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过的时候会亮,走过去之后又会暗下来。地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还有酒店特有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
“早点睡。”林祈在走廊分叉口对祥子说。
“嗯。”祥子点点头,“你也是。”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刷卡开门,插卡取电,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暖黄色的。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明天的闹钟很早,她不想被阳光吵醒。
然后,她躺到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很轻,枕头的高度刚好。
空调的温度设定在二十六度,不冷不热。
一切都刚刚好。
她闭上眼睛,然后对着自己发动了那个技能。
[安逸的羊儿的祝福]
当即便进入了自己的梦境。
嗯,超快入睡法。
她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家里的床还是酒店的床,不管是自己的枕头还是酒店的枕头,只要用这个技能,就能在几秒钟之内睡着。
比数羊快,比喝热牛奶快,比任何助眠方法都快。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公寓。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电视机的待机指示灯是红色的。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整理今天在脑子里想到的旋律。
音符在梦境里流淌,不受现实世界的限制。她可以一遍一遍地修改,一遍一遍地试不同的和弦,直到找到最满意的那一版。
她不知道现实中的自己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祥子还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依然是那份行程表。
她盯着“诹访”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斑,是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林祈站在她身后揉她脸的画面。
那种触感好像还留在脸颊上,温热的,轻柔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也睡着了。
隔壁房间,若麦还在敷手腕。
冰袋已经不怎么凉了,但她还是贴着那块淤青,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想仁菜的事。
毕竟仁菜也算是她的妹妹,而妹妹就是家人,总归是要担心一下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仁菜那个乐队的账号,又看了一遍最新的那条动态。
是她们的乐队五人在一块聚餐吃饭,能看见仁菜在跟桃香和昴一起抢炸鸡块。
若麦笑了。
她关掉手机,把冰袋放到床头柜上,拉起被子盖好。
晚安。
她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对仁菜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酒店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窗外远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城市准备睡了。
——
饿饿,饭饭,免费小礼物,投喂,谢谢,爱你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