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那一刻,若麦就像终于等到了开笼门的猫一样窜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连坐在旁边的海玲都没反应过来。
那双帆布鞋踩在诹访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快的“啪嗒”。
她站在街上,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下车啦——”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车内的空气都挤出去。
“新鲜的空气!”
那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电线杆上停着的一只乌鸦。
乌鸦“嘎”地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名为诹访的城市是围绕着诹访湖建造的。
湖面很大,从她们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角。湖水是深蓝色的,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有山的轮廓,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重已经和天空融为一体。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这座城市同时也是东京闻名的旅游城市。
每年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避暑,坐新干线只要一个半小时,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东京的拥挤和喧嚣,只有安静得像时间停滞了一样的街道,和那片永远沉默的湖水。
而此时,她们停在了一家临湖酒店前。
酒店不大,只有三层楼高,外墙是白色的,窗户都朝着湖面。
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棵绣球花,开得正盛,蓝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一簇簇挤在一起。停车场上只有两辆车,一辆是她们的小巴,另一辆大概是酒店老板的。
林祈带着两个包下了车。
她的帆布包斜挎在身上,手里还拎着一个——那是若麦的。
若麦的包是亮粉色的,上面挂着一只毛绒绒的紫色猫猫挂件,在一众深色系行李中格外显眼。身旁还跟着祥子,祥子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好啦,你的包。”
林祈把手里的包递给了若麦。
“先回去放东西吧,经纪人那边发消息说我们的排练约在了下午,所以待会放完包,大家就可以出去逛一圈了。”
很明显那是她刚刚忘记拿下来的背包。
若麦下车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随身小包,大背包就那么扔在座位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诶?”
若麦接过自己的背包,一把抱在怀里。那个动作有点夸张,像是在抱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她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
“那我要去神社那边看看!”
她的眼睛亮了。
“大家待会去不去?”
她昨晚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宫水神社,诹访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据说求姻缘特别灵验。
虽然她不太信这些,但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总觉得亏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海玲走在最后,听见这话便赞同道。
她手里拎着自己的贝斯包。
虽然可以像另外几人一样让工作人员送过来,但她还是习惯把贝斯带在身边。
包上贴着Ave Mujica的贴纸,还有一个小小的骷髅挂件,是若麦上次硬塞给她的。
“带我一个。”
“那我也去吧。”
林祈点点头,也同意了若麦的提议。
她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转头看向祥子。
“正好休息,还能沿着湖边走过去看看风景。”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林祈,然后点了点头。
“嗯。”
另外三人见林祈点头了,便也是纷纷决定要去。
初音走在林祈旁边,听到这个决定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睦走在最后面,抱着自己的吉他包,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植物,大家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收拾完了各自的房间和行李。
酒店的房间很简单,但很干净。
白色的床单,木色的家具,窗外就是湖景。
若麦把自己的包往床上一扔,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哇”了一声。
初音在隔壁房间,她把洗漱用品摆好,然后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湖面。
睦的房间在最里面,她把吉他包靠着床头放好,坐在床边,摸了摸枕头,然后又站起来。
海玲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她把贝斯包放在椅子上,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没锁好,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个人在酒店门口集合的时候,太阳又升高了一些。
湖面上的银光变成了金色,远处的山更清晰了。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植物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早晨的凉意。
“好!”
若麦举起手,宣布着这次行程的开始。
“出发!攻略我昨晚可就已经做好了哦!”
她的手举得很高,像小学生回答问题时那种标准姿势。
那张脸上满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自信。
“到了这方面你倒是很积极啊……”
林祈也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平时的若麦连自己的包都会忘记拿,但一说到出去玩,她比谁都认真。
“毕竟我可是博主嘛。”
若麦溜到了林祈身旁,双手捏着林祈的肩膀。
她微微踮起脚,下巴差点搁到林祈的肩膀上。
“来了肯定是要拍一个视频的,那就得做一点小小的攻略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又不是来旅游的。”
祥子翻了个白眼,然后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若麦那露脐装的腰。
那个动作很快,精准地命中目标。
若麦的腰是她的敏感区,是上次祥子无意中发现的。
“不要挠我痒啦!”
若麦瞬间就放下了捏着林祈肩膀的手,转而挡住了自己那露出来的细腰。
她的身体往旁边缩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的控诉。
“最近练得不错。”
海玲瞟了一眼,随口说道。
她的目光在若麦的腰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这是我想练的吗。”
若麦也是忍不住反驳道。
她用手捂着腰,往旁边挪了两步,离祥子远了一点。
天知道她自从加入了这个乐队之后训练量大了多少倍。
以前自己练鼓的时候,想练就练,不想练就不练。
现在?每天固定几小时的基础练习,加上乐队排练,加上演出前的集训,加上祥子时不时增加的谱子难度——她的体脂率都降了好几个百分点。
初音没管几人的闹腾,而是默默地走在了林祈旁边,看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当地那个宫水神社的评论页面。
她昨晚搜了一晚上,看了很多条评论,大部分都在说同一件事。
“这里祈求姻缘可是很灵验的!”
“我跟我喜欢的人一起来了这里,当晚就表白成功啦!”
“听说宫水神社的姻缘签特别准,我抽到大吉之后真的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初音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越认真。
然后她随手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
嗯,今天可以偷偷抽一个姻缘签。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祈。
林祈正看着一旁的湖面,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飘到脸颊旁边。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微笑。
初音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湖边有一条专门修建的步道,用木板铺成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步道沿着湖岸蜿蜒,一边是湖水,一边是低矮的民居。
步道两旁种着各种植物,有些开了花,有些还在含苞。
湖面很清澈,看起来干净的、没有杂质。
水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游过,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波纹,很快就消失了。
而且据说有一个传说,就是这座湖泊是由天上的彗星砸下所形成的。
这个传说在当地几乎人尽皆知。
很久很久以前,一颗彗星坠落在山谷里,砸出了这个大坑,雨水和雪水填满它,就成了诹访湖。
当然,这只是传说,具体什么样的她并不清楚,但当地人还是喜欢这个传说,喜欢想象那颗彗星划过夜空的样子,喜欢想象它砸进地面的瞬间,喜欢想象湖水慢慢填满坑洞的那些年。
林祈自然是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彗星才会砸下来形成这片湖泊。
但是可惜,那颗彗星在几年前就已经经过地球一次了,下次再经过地球可就是近千年之后了。
她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
看着这片宁静的湖面,也是能感受到这里的历史厚重感。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湖水就在这里,几百年,几千年,一直在这里。
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经历过无数场风雨,见过无数代人来来去去。
而此刻,她也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湖水。
令她突然想到那句诗句。
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虽说这里并非那条江,现在也看不见那月,但意境总归有几分相似。
湖边的街道是近几年重新建造的,但是基本上都是在原有的小镇上扩建的。
所以有些地方能看到新旧交替的痕迹。
崭新的路灯旁边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柏油路面的边缘露出一段青石板,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后面是传统的黑瓦屋顶。
这种混搭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和谐。
所以在沿着湖面行走的时候,时不时还能看见地面上有只小小的地藏佛像。
那些佛像很小,大概只有巴掌高,有的坐在路边,有的藏在树根下面,有的半埋在土里。
它们戴着红色的围嘴和毛线帽,面前的石钵里放着几枚硬币和几颗糖果。
这些地藏基本上都有人清理和维护,所以身上也没青苔,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有几尊地藏的围嘴还是新的,布料没有褪色,红色很鲜艳。
面前的花也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大概是附近的居民每天早上都会来照看它们。
初音路过一尊地藏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尊地藏的围嘴上绣着一朵小花,针脚很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轻轻放在石钵里。
“许愿了吗?”林祈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初音站起身,摇摇头:“没有,就是想放。”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但那是神社的事,不是地藏的事。
地藏不管姻缘,地藏管的是孩子和旅行者。
一个人出来东京,她是旅行者,而且在姐姐身边,自己也可以是个孩子。
几人沿着那湖边特意修建的步道,也是让几人感受了一下自然的宁静。
湖水在左边,民居在右边,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木板步道。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远方的味道。
偶尔有几声鸟鸣,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兴许是她们来的过于早,行人反倒是没多少。
步道上只有她们六个人,和一两个晨跑的老人。
湖边的长椅空着,路边的咖啡店还没开门,纪念品商店的卷帘门也拉着。
整个城市像是还没睡醒,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旅行城市,游客们反倒起的不会那么早,毕竟特种兵式旅游应该还没传播到霓虹来。
来诹访的游客大多是来度假的,不是来赶场的。
他们会在酒店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早饭,然后才考虑要不要出门。
不像她们,早上六点就起床,七点上车,九点就到了。
索性初音便直接摘下了她的太阳镜和鸭舌帽。
那副墨镜和帽子是她出门的标配,但此刻,在这条几乎没有人的步道上,在这片安静的湖水旁边,她觉得不需要了。
她摘下帽子,金色的碎发被风吹散。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每一根都在发光。她微微仰起头,让风把发丝吹到脑后。
也是久违地让微风吹散了她那金色碎发。
那个画面很好看,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湖面的反光在她脸上跳动,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
若麦看到了,举起手机想拍,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毕竟自己现在可不能随便拍人家。
一路上,唯有若麦会拉着几人一起去路边便利店买点冰淇淋或者饮料之类的。
那家便利店在步道的中段,门口摆着几把遮阳伞和几张塑料椅子。
玻璃门上贴着冰淇淋的海报,还有几张手写的告示。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欢迎光临~”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一个写着她名字的胸牌。
六位年轻靓丽的女孩自然也是让老板娘夸赞了半天。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漂亮啊。”老板娘一边帮她们结账,一边笑眯眯地说,“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演出的?最近来诹访的年轻人好多哦。”
若麦买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初音买了一瓶水,海玲什么都没买,林祈拿了一罐咖啡,祥子拿了一盒薄荷糖,睦站在冰柜前面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选。
“小姑娘不喜欢吃冰淇淋吗?”老板娘问。
睦摇了摇头。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选哪个。
冰柜里有太多种了,各种颜色,各种包装,她看花了眼。
老板娘看着睦,沉默了一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根棒棒糖。
“这个给你。”
她把棒棒糖递到睦面前。
那根棒棒糖是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我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老板娘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现在在东京工作,很久没回来了。看到你,就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睦接过棒棒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老板娘。
“……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但老板娘听到了。她笑着摆摆手,说“不客气”。
然后几人便在老板娘的一声“年轻真好啊”之中走出了便利店。
那声感叹随着风飘过来,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或许是怀念,可能是羡慕,当然最可能的还是那种看到美好事物时的满足。
林祈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湖面。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像是也在回忆什么。
这边的气温不是很高。
诹访地处高原,即使在夏天也比东京凉快好几度。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若麦穿着露脐装,一开始还有点冷,走了一段路之后就适应了。
所以几人一路走到那宫水神社都没怎么被热到。
步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湖边转向内陆。
两旁的民居变成了树林,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松针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线香的味道。
然后,她们看到了鸟居。
那是一座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石阶的顶端。
很大,比她们想象中要大很多。两根柱子很粗,上面的横梁也很粗,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鸟居的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树林,再后面是山,再后面是天空。
抬头看着那红色的鸟居,若麦自然也是兴冲冲地说要跟几人合照。
“来来来,就在这里拍一张!”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几人喊道。那张脸上满是“这个角度绝了”的兴奋。
“难得来一次,不拍张照多可惜!”
当然这次没人拒绝。毕竟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扰了兴趣。
就连平时最不喜欢拍照的海玲也站到了队伍里,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若麦把手机举到最远,但手臂不够长,拍不全整个鸟居。
“我来吧。”
林祈接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找到角度。
鸟居、石阶、六个人,刚好都在画面里。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咔嚓。”
一张Ave Mujica的合照便新鲜出炉了。
照片里,六人挤在镜头里面。
若麦站在最前面,比了个V字,笑容灿烂得像要溢出屏幕。
初音站在林祈旁边,微微笑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很温柔。
海玲站在边缘,表情还是那样,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睦站在祥子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棒棒糖,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喜欢镜头的别扭感。
祥子站在中间,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脸上是那种淡淡的笑。
林祈站在最后面,举着手机,也在画面里,笑容很温和。
若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回去修个图就能发了。”
“还修图?”海玲瞥了她一眼。
“当然啦,我可是博主。”若麦理直气壮地说,“博主的照片都是要修的。”
“好啦,走吧。”
林祈看了看照片,便收起了手机。
她抬头看着那座鸟居,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朱红色的柱子照得有些发亮。
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走进鸟居,可就是神域了哦。”
几人都安静了。
那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让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突然变得庄重起来。
若麦收起了手机,初音把手放进口袋,海玲站直了身体,睦把那根棒棒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鸟居是神域和人间的分界线。
这是日本人都知道的事。
走进鸟居,就意味着走进了神明的领地。
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嬉戏打闹,走路要靠边,不能在正中间走,那是神明走的路。
祥子第一个迈上石阶。她的脚步很轻,很稳。
然后是林祈,然后是初音,然后是海玲,然后是睦。
若麦走在最后,她踩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阳光正好,街道很安静,便利店老板娘大概还在看湖。
她转过头,跟上了前面的人。
石阶很长,两旁是高大的杉树。树干很直,树冠很高,把天空遮成一条细长的蓝色缝隙。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圆形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很古老的、很安静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石阶上回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初音偷偷看了一眼林祈。
林祈走在她前面两步的地方,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很稳,背影看起来很安静。
初音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石阶的尽头是第二座鸟居,比下面那座小一些,但同样是朱红色的。
穿过这座鸟居,就是神社的拜殿了。
拜殿不大,但很干净。
木结构,灰色的瓦顶,正面挂着注连绳和纸垂。
拜殿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香钱箱,箱子上方拉着一条很粗的绳子,连着铃铛。
旁边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摆着各种御守和签筒。
初音的目光在那个签筒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到香钱箱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円硬币——五円在日语里和“缘”同音,这是来神社之前她特意换的。
她把硬币投进箱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然后摇响铃铛,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合掌。
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
是许乐队的演出顺利?还是许家人平安健康?还是许……
她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祈。
林祈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在胸前。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颊旁边。
她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初音赶紧闭上眼睛。
算了,还是许个大家都好的愿吧。
她这样想着,把手放下来,又鞠了一躬。
旁边的签筒在等她。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拿起签筒,轻轻摇了摇。
一根签从筒里掉出来。
她捡起来,翻到正面。
大吉。
初音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签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回大家身边的时候,若麦正在对着签筒发愁。
“这个怎么摇啊?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海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使劲摇就行。”林祈靠在柱子上,笑着说。
祥子站在香钱箱前面,刚许完愿,正在系签纸。
睦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
初音站在林祈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着那张签纸。
大吉。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祈。
林祈正好也看向她。
“许了什么愿?”林祈问。
初音摇摇头:“秘密。”
林祈笑了,没有追问。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拜殿的铃铛被风吹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初音站在林祈旁边,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着那张签纸。
她不想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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