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赢了。
那只浅绿色头发的小脑袋从林祈的肩膀上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得意洋洋的光。
她举着剪刀的手还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整个客厅都回荡着她那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一把碎银子,叮叮当当地撒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赢啦赢啦赢啦!祈你输啦!”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是因为刚才那几局猜拳太投入了,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林祈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莫提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输掉游戏的懊恼,只有一种很淡的、很温柔的笑意。
她伸出手,把垂在莫提斯脸前面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朵被风吹歪的花。
“嗯嗯,莫提斯赢了呢。”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语气里多了点纵容和好奇。
“那要怎么样惩罚我呢。”
看着欢呼的莫提斯,林祈只是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她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姿势很随意,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在茶几底下。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黑色的头发上,把那头乌黑的长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来吧”的从容。
毕竟她又不会提出什么让人难办的要求,对吧?
林祈在心里这样想着。
莫提斯虽然闹腾,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她这样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惩罚……”莫提斯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林祈脸上,从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里面映着林祈的脸,映着窗外的光,还映着几分玩意和期待。
她越看,嘴角越上扬,像是逐渐产生了什么鬼点子。
那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从微笑变成坏笑,从坏笑变成一种“我想到好主意了”的狡黠。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有一种猫科动物盯着猎物时的光。
“你不会提出什么奇怪要求的,对吧?”林祈看着似乎有了奇怪想法的莫提斯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那双红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是一种很淡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嗯嗯,当然不会是什么奇怪要求。”莫提斯连忙点头,那个动作很快,快到浅绿色的头发都跟着甩了起来。
她用力地、真诚地、一副“你还不相信我吗”的表情看着林祈。
但是林祈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的脊椎上轻轻地爬了一下,从尾椎一直爬到后脑勺。
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麻麻的、让人想要缩一下的感觉。
她看着莫提斯那张笑眯眯的脸,总觉得那个笑容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什么?她说不上来。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祈,就只是闭上眼睛,然后不要动。”
莫提斯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感觉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林祈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她看着莫提斯那张认真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很认真的光。
那光不像是要恶作剧,倒更像是……
“行叭。”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靠在沙发靠垫上,姿势还是那样随意。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在紧张。
视觉的消失并不影响她感知周围。
灵敏的听觉能使她感知到莫提斯的一举一动。
她能听到莫提斯的呼吸声,很轻,很快,像是一只小动物在急促地喘气。
她能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在调整姿势还是在做什么别的事。
她能听到窗外若有若无的鸟叫声,能听到空调的风声,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在走。
那些声音平时都存在着,但此刻它们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能被单独拎出来。
只感觉一阵窸窸窣窣,随后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那双手很小,手指很细,指节很分明,带着一点凉意。
这双手握得很紧,指节扣着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怕她跑掉。
“好了吗?”林祈突然出声道,但是她依旧没睁开眼睛。
她想看看莫提斯现在是什么表情,想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装着什么。
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很多片很轻很轻的花瓣同时落在身上,每一片都带着一点温度,每一片都停留得很短,但新的一片又落下来了。
她分辨不出那是莫提斯的手还是莫提斯的头发还是莫提斯的呼吸,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让人想要就这样一直闭着眼睛的触感。
只是要抱抱我而已嘛?那也不用闭上眼睛吧。
林祈在心里想道。
她有些困惑,但那个困惑很浅,像是一层薄雾,阳光一照就会散。
她感觉到莫提斯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身体很轻,轻到像是一团棉花。
她能闻到莫提斯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一种很淡的、属于睦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气息。
那个味道她闻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能感觉到那个味道里的温度。
紧接着,她便在心里对着小睦说。
(小睦,接下来我把机会让给你咯,要好好加油!)
莫提斯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很轻,但很认真。
【为什么……】
小睦缩在心里,轻轻抬起头问道。
她不知道莫提斯为什么要让给她,不知道莫提斯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就是为了你而产生的吗)
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的,很亮,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到林祈的侧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到鼻梁上那层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带起的那一点点气流。
林祈还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很安静,像一幅被精心画好的画。
只感觉林祈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
有洗发水的柑橘味,有洗衣液的皂香,有早上做早餐时沾上的油烟味,还有一种很淡的、只属于林祈自己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她的鼻腔,沿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脑子里,在那里炸开,变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烟花。
那绝美的侧脸近在咫尺。
林祈的脸在晨光中很柔和,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金色。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一种透着血色的、健康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白。
睫毛很长,很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很高,线条很流畅,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在末端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俏皮。
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有涂任何东西,但看起来就是很软,很润,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
心脏不争气地加速了。
那感觉像是在胸腔里关了一只小鸟,那只小鸟扑棱着翅膀,拼命地往外飞,撞在肋骨上,弹回来,再撞上去。
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能感觉到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林祈一定能听到。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但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
只感觉揽着林祈的手臂有些烫。
不是外面的温度,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那种热从心脏出发,顺着血管往下流,流到肩膀,流到手肘,流到手腕,最后停在手指尖。
她的手指贴着自己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的血液在快速地流动,像是有一条小小的河在她身体里突然涨了水。
自己……要做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太近了”这三个字占满了。
她看着林祈的侧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林祈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暖暖的,像是冬天的被窝。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没有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红色眼睛,没有那些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目光,只有安静的、精致的、像是一尊瓷器的面容。
那面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不敢靠近。
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你知道它很美,但你也知道伸手去摘可能会摔下去。
小睦不禁在心里产生了一丝亵渎感。
她觉得自己不配看这张脸,不配靠这么近,不配闻到这个人的味道。
她是什么?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的人偶。
而林祈是什么?是光,是太阳,是所有人都想靠近但又怕被灼伤的存在。
她这样的人,怎么能靠这么近?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你再不动我就真的抢了!】
莫提斯的声音里有一种“我给你三秒钟”的威胁。
被莫提斯这么一催,小睦也不免有了一丝心急。
她想自己来。
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对不对,不管应不应该,她想自己来。
结果莫提斯是觉得害羞才不让自己睁眼吗。
毕竟是小孩子嘛,林祈这样想着,心里的那份好笑又深了几分。
如此想着,脸上的嘴角也是轻轻勾起。
那弧度不大,但很明显,像是一弯浅浅的月牙挂在嘴角。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笑容在小睦眼里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个正在慢慢靠近她的人看到这个笑容时心跳停了半拍。
要不……转头吓唬一下莫提斯?
一个恶作剧似的想法从她心里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在土壤里悄悄地发芽。
她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既能看看莫提斯被吓到时的表情,又能打破现在这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气氛。
那个想法冒了出来,也是不断地催促着自己转头吓唬一下她。
她可以想象莫提斯被吓到时的样子——大概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O形,然后整个人往后弹开,像一只被黄瓜吓到的猫。
越想心越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爬,很轻,很慢,但就是让你忍不住想去挠一下。
所以她想,就转个头,睁个眼,吓唬一下莫提斯。
很简单的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随即林祈便突然转过头。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看到的是小睦的脸。
浅绿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
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靠。
林祈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身后是沙发靠垫,没有退路。
而小睦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那具身体很轻,但此刻她觉得它很重,重到让她没有办法推开。
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往后移,沙发垫凹陷下去,靠垫被挤到一边。
这一动作却让两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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