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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刚从床上起身，头发乱成一团，蓝色的发丝东一绺西一绺地翘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把它们全都翻了一遍。
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扣子系错了一颗，导致整件衣服都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她揉着眼睛，手指在眼皮上用力地按了按，想把那些还赖在视网膜上的睡意赶走。
那双手很白，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张着嘴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毫无防备的软糯。
脚尖在地板上摸索着，找到了拖鞋，套进去，然后又找不到另一只。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那只拖鞋在床底下，用脚趾头勾出来，穿好，然后就走向卧室门口，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我睡迷糊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把所有的黑暗都照亮了一瞬。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睫毛压下去，再抬起来。
那个画面还在。
又眨了一下。
还在。
又眨了一下。
还在。
那个画面像是被钉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甩不掉。
看见了这一幕，整个人的睡意顿时褪去了，像是有人在她头顶浇了一桶冰水，那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头发往下流，流到脖子，流到肩膀，流到后背，流到四肢，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了。
那些还赖在身体里的睡意被这桶冰水冲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不剩。
她整个人都清醒了，清醒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清醒到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清醒到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那种让她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背后满是刺骨的冷汗感。
它们沿着脊椎往下流，流过每一节骨头，在尾椎那里汇成一小滩，然后继续往下，流到腿上，流到脚踝，流到脚底，就连拖鞋此时都在刺痛着她。
于是她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小睦？祈酱？”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置信，带着一种“我在做梦对吧”的绝望。
那个尾音往上翘，像是在等什么人回答她说“对，你在做梦，快醒过来”。
但没有人回答她。
她步履仓促地走上前。
脚步很急，急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跑，又不是在跑。
她的身体前倾，重心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但每一步都没有摔倒。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冰，是那种冷到极点反而会灼伤人的冰。
还差点绊倒自己。
脚趾踢到了茶几的腿，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顺着神经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髋骨，爬到腰，然后停在那里。她顾不上了，那个疼痛和胸口那种疼痛比起来，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身上。
她只是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
小睦听着祥子的声音，整个人都炸了毛。
那个声音从她耳朵里钻进去，顺着神经往上爬，爬到大脑，在那里炸开。
她的身体在那一个瞬间紧绷起来，肌肉收缩，脊椎弓起，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要竖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害怕还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听到那个声音。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那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着，一圈一圈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跑得飞快，但哪里都去不了。
她知道答案，她知道她做了什么，她知道她不应该这么做，但那个“不应该”来得太晚了。
所有的“不应该”都挡不住一个“已经”。
她已经做了。
小睦整个人都往后弹了一段距离，她的后背撞到沙发靠垫上，弹了一下，又往前倒，她用手撑住，又往后缩。
她的手脚并用，在沙发上往后爬了两下，那个姿势很不雅观，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在逃离危险。
她的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脸很红，眼睛很湿，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感觉自己有些狼狈呢...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都怪自己，要是没有吓唬莫提斯的心思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知道这是对的，如果她没有转头，如果她没有睁眼，如果她没有那个恶作剧的想法，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但她也知道那个“如果”没有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擦过嘴的手指垂下来，落在沙发垫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松开什么东西。
“祥……都怪我……”
待到祥子终于走到了沙发旁，小睦当即就首先承认了错误。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水里说话，每一个字都被水泡软了，变形了，变得听不出原来的形状。
她的头低着，浅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
那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上下两片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像是在念什么无声的经文。
她不敢看祥子的眼睛。
她知道那双眼睛现在一定很亮，亮到能把她看穿，看到她心底那些她自己都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祥子没说话。
她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来回扫视着。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很细很细的线，那条线是直的，没有一点弧度。
她的下巴微微收紧，下颌的线条在晨光中很清晰，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松开。
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又怕知道。
她已经看到了，她不需要知道细节，但她想知道原因。
她想问“为什么”，但她怕那个答案是她承受不起的。
“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像是在摸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即使真相她早已看见。
但真相它在。
还在。
一直在。
“就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而已，都不是故意的。”
林祈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她的手撑着沙发垫，身体往前倾，把那些被压皱的衣服拉平。
她抬头对着祥子解释道，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的坦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但那是她能做出的最平静的表情。
祥子看着林祈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自己。
很陌生，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个人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像是一片被风吹得太久的叶子，快要掉了。
她不喜欢那个自己。
“那……睦你为什么要说都怪你自己……”
祥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她移开目光，看向小睦，开口问向了她。
她很清楚，睦是不会说谎的。
当然，也可能祈酱没有说话，那么只能说明都是睦安排的。
她给了自己另一个可能性，那个可能性比前一个好一点，但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是睦安排的，那林祈只是被动地接受了，不是她的错。
但是睦的背叛也在狠狠刺痛着自己。
小睦听见这话，迟迟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话在转，每一句都想出来，但每一句都被其他的话挤回去。
它们在那里打架，撞来撞去，把她的脑子撞成一锅粥。
她得到了很多。
然后她失去了更多。
她好像失去了站在祥子面前的资格，好像失去了叫“祈”的资格，好像失去了待在这个家里的资格。
那些东西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她想抓，抓不住。
“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祥子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她的牙齿咬着，咬得很紧，咬到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声音，吱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
她的手攥紧了，攥成两个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在那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
她在痛，但那种痛和胸口的那种痛比起来，轻得像是不存在。
小睦听见这话，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只感觉自己终于事发了，但它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准备。
心底的负罪感一直在冲刷着她的心头，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根水管，水开到最大，对着她的心脏冲，把那些她藏了很久的东西都冲出来了——那些想要靠近林祈的念头，那些羡慕祥子的念头，那些她以为只要压得够深就不会被人看到的念头。
它们全都被冲出来了，摊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恶心极了。
她不想看到它们，但她闭不上眼睛。
那些东西就那样摊在那里，在祥子的目光下，在林祈的目光下，在她的目光下。
祥子听见这话，只感觉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拳头还攥着，指甲还陷在掌心里，但那股劲已经散了。
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气从那个小洞里往外跑，嘶嘶的，跑得很快，她用手去堵，堵不住。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手垂在身侧，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掌心里那几个月牙形的印慢慢地变白，变淡，然后消失。
顿时感觉有些无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一个是她认识了很久的半身。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人此时让她失望了。
“小祥！等一下，别这样说小睦啊，这只是意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祈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像是一把刀，切开了那层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往头上冲的那种眩晕。
她站在祥子和小睦之间，像是一堵墙，把两个人的目光隔开。
她见祥子和小睦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便开始站到中间开始劝说。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看着祥子的脸，看着小睦的脸，看着她们的眼睛。
“都怪祈酱你太温柔了，被小睦利用了都不知道！”
见林祈还在帮小睦说话，祥子整个人当即就炸了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火焰从她的胸口往外蹿，烧过喉咙，烧过嘴巴，从眼睛里喷出来。
她不知道那个火是什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委屈，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它很热，热到她要是不做点什么，她会被烧死。
她凑上前，动作很快，快到林祈来不及反应。
她的手抓住林祈的衣领，手指扣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把林祈往下拉，拉到和她同一水平线，拉到两个人的脸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拉到她能看到林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祥子看着林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时满是震惊，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那双红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放大，睫毛在微微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扇动。
那双眼里的光是碎的，不是碎的，是乱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翻了一盒颜料，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看见了此时祥子那双琥珀般的金瞳此时蒙上了一层雾气，里面满是委屈。
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有她，只有她。
“都怪你！现在还要帮着睦说话！明明是她做错事情了为什么你要一起承担啊！”
她对着林祈叫喊着，用着从未如此大的声音，像是宣泄着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般。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整个客厅都在震，大到她觉得窗帘在晃，大到她觉得窗外的云都被震散了几朵。
那个声音里有很多东西，有她藏了很久的喜欢，有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有她怕失去的恐惧，有她看到那个画面时的心碎。
所有的那些东西都挤在那个声音里，挤不下了，就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
林祈一时之间却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被祥子的反应吓到了，毕竟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意外会让祥子这么生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祥子的眼眶是红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祥子的手在发抖。
可是为什么祥子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以为答案会跟着出来。
但它没有。
它只是在那里，像是一扇关着的门，她推不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既然要一起承担……”祥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不是那种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种压抑的、把所有的声音都往喉咙里吞的、只有尾音泄露出来的哭。
那种哭比大声的哭更让人难受，因为它让你知道她在忍，她在用力地忍，忍到身体都在发抖。
“那你就好好受着！”
祥子直接抓住了林祈。
将其顷刻炼化。
林祈只感觉好莫名其妙。
只感觉自己也好生委屈。
......
更新喵，要把持不住剧情了喵，伊人我不会这一块啊，我其实是纯爱来着，但奈何剧情自己炸了喵。看在这么爆的份上，给点免费小礼物吧，哦内盖！爱你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