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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纯白空间重新构造，林祈家的客厅再一次出现在周围。
那沙发的颜色，那茶几的位置，那电视的大小，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
但光线不一样，不是现实的暖黄色，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的银白色。
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叹气。
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但那个声音不是从现实里来的，是从她的记忆里来的。
一直以来，她进入的都不是她一个人的梦，这里是她和07共享的梦境。
如今现在这个梦境只属于她。
林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显然有些失去了什么的茫然感。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她有点……难受。
本来她只是想……
【住嘴，滚出克，甭在这儿emo，还有我只是融合了，又没死。】
那个声音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朵被烫了一下。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鼻子一酸，熟悉到她的眼眶一热，熟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
是07的声音。
不是她记忆里的，是现在的，是活着的，是在她脑子里说话的、和她一样有温度的、会骂她的、会叫她“滚出克”的、会说“甭在这儿emo”的、会告诉她“我又没死”的07的声音。
听见这话，林祈有些惊喜，便开口问道。
“你治好哑巴了？”
两个人顿时沉默了一下。
看来两个人融合之后还是会对方有影响的。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不知道她是在说07，还是在说自己。
【行了行了，快出去，我回去睡觉了。】
07的声音从她脑子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的疲惫和温柔。
她不知道那种温柔是从07的声音里来的，还是从她自己的心里来的。
“好，那我走了。”
林祈点着头闭上眼便从梦境中醒来了。
她的身体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腰的位置，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很乱，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滚了好几圈。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在微微颤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扇动。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白色的，没有花纹，只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关着，灯罩的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灰。
那圈灰和她睡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多，没有变少，还是那个形状，还是那个颜色。
她盯着那圈灰看了几秒，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只是在确认这个世界还在，也许只是在确认自己还在。
这一次，她心里也有了一定的答案
她只手便可应付一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让她感到膨胀
从床上坐起身，这一次只感觉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
她坐在床沿，思考起小祥的事情来。
床沿是硬的，木头的，硌着她的大腿，那种硬邦邦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在拖鞋里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那两只脚今天走了很多事情，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回卧室。
它们有些累了，但它们还不能休息，因为她还要去面对祥子，还要去给祥子一个答案，还要去告诉祥子“我也喜欢你”。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又蜷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确定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要去。
如果说，祥子和小睦都喜欢自己的话，那今天的事情便有迹可循。
那些她以前看不懂的、想不通的、觉得莫名其妙的、以为只是自己多心的事，现在全都能串起来了。
小睦看她的眼神，小睦叫她“祈”时的语气，小睦在她面前放松下来的样子。
那些不是她的错觉，是小睦的心意。
祥子在她面前的每一次撒娇，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祈酱”。
那些也不是她的错觉，是祥子的心意。
她以前看不到，是因为她不想看。
现在她看到了，是因为她不能不看。
两个意外撞在一起，撞出了一地的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小睦的眼泪，有祥子的眼泪，有她的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要怎么把那些碎片拼回去，但她知道她要拼。
因为那些碎片里有她重要的人。
所以小祥看见那一幕，以小祥那个性子，要是没有那个反应才奇怪。
林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祥子了，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脆弱，了解她在乎一个人时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那个人，但又怕那个人不要、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给、一点一点地试探、一点一点地确认。
像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猫、用爪子轻轻地碰你的手、碰一下就跑、跑远了又回来、再碰一下、再跑、再回来、直到你伸手摸它的头。
它才肯乖乖地待在你手心里的。
她走了，把空间留给她和祥子，把时间留给她们，把答案留给她们。
她不知道小睦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难过，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小睦走了，走得很安静，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吵不闹，不给人添麻烦。
林祈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想哭，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酸。
而后自己的做法……林祈觉得自己简直确实是个木头。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木头，她只是不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能再拿“不知道”当借口了。
祥子的心意那么明显，那么烫，那么多次地从她面前飘过，她都没有伸手去接。
她让那些心意落在空里，落在没有人接的地方，落在祥子看着她、等她说“我也喜欢你”但她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小祥真可爱”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些心意摔在地上有没有碎，她不敢回头去看。
现在她回头了，地上有很多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两个人的过往。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手被划破了，流了很多血。
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那些碎片是祥子的心。
祥子对她的心意不是早就表现出来了嘛，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祥子在她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祥子在沙发上靠着她肩膀看电视时偷偷看她侧脸的余光，祥子在排练时站在她旁边会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盯着看的目光，还有她们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指、然后飞快地缩回去的瞬间，祥子在她说“小祥真可爱”时耳朵尖那一点很淡很淡的粉。
她没有想招惹那么多人，她只是对她们好。
她不知道对一个人好会让那个人喜欢上她，她以为对一个人好只是对一个人好。
她错了。
对一个人好会让那个人想靠近她，想待在她身边，想成为她最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这些，是因为没有人对她好过。
说着，做下了最后的决定，于是她起身踩着每一步都很精准的步伐，缓缓拧下了门把手。
门把手在她的掌心里转了一圈，锁舌从门框里滑出来，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轻到像是在水里说话。
她推开门，门无声地滑开了。
开门一看，却见祥子早已站在这了。
她就站在那里，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数什么。
她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从她跑回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等，在等那扇门打开，在等她出来，在等她给她一个答案。
祥子听见开门声，便急急忙忙地看向卧室。
她的头还没转过来，她的眼睛已经转过来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林祈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两个人便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一下。
但在那几次呼吸里，林祈想了很久。
她在想她要说什么，在想她该怎么说，在想她说了之后祥子会是什么表情，会笑，会哭，还是会扑进她怀里。
林祈发现她好像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或许是被07影响了吧。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能感觉到空气从她的鼻腔进去，经过她的喉咙，经过她的气管，一直进到她的肺里，把她的肺撑得满满的，满到她的胸口发胀。
她不知道那口气里有什么，也许有勇气，也许有决心，也许只是她需要的那一点“我可以”的底气。
她呼出来的时候，那口气扑在祥子的脸上，温温的，痒痒的，祥子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祥子的眼角还带着已经风干了的泪痕。
那两道泪痕从她的眼角开始，顺着脸颊往下，一直延伸到下巴。
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很淡很淡的光，像是两条很细很细的河，河水已经干了，河床还在那里，等着有人来把它填满。
林祈不知道那两条河是什么时候流的，也许是在她跑回房间之后，也许是在她在门口等的时候，也许是在她听到那声“咔”的时候。
她只知道那两条河是她的错，是她让祥子流的，是她应该用一辈子的时间把它填满的。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住了祥子的脸。
那只手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个很怕碎的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祥子的皮肤时，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微微的凉意。
祥子的脸很凉，是那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被风吹了很久的凉。
她的手掌覆上去，把那些凉一点一点地捂热。
她的拇指在那道泪痕上轻轻地擦过，从眼角擦到下巴，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道泪痕在她的指尖下慢慢地变淡，变浅，最后消失了，但她的拇指没有停，它还在那里，在那道泪痕曾经在的地方，来回地、轻轻地、像是在说“对不起”。
但她并没有放下手，而是转而捧住了祥子那圆润的脸。
那双手从祥子的脸颊两侧收拢，手指贴着祥子的耳根，掌心贴着祥子的颧骨。
她能感觉到祥子的脸在她手心里的形状，是圆的，是软的，是暖的，是那种让人想要捏一捏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今天的夜晚发来了通知，提前告诉我今晚的月色很美。”
林祈用她那幽邃深红的眼睛看着祥子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琥珀色眼眸，用着温柔的语气说道。
那语气很轻，很柔，像是春天里第一缕吹过湖面的风，带着花香，带着暖意，带着那些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松开手，在祥子面前伸出手，邀请道。
“那这位小姐，你有意愿陪我参加今晚的赏月舞会吗？”
那只手伸得很直，手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把手放上来。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每一条线都像是被仔细画过的，从这一个点出发，到那一个点结束，没有一条是多余的。
现在它空着，放在那里，等着一个人把它填满。
祥子惊喜地看着林祈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充实了她的内心。
那道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眼睛已经湿了。
祥子一刻也没有犹豫，当即就伸出手握住了林祈的手。
那只手碰到林祈的手指时，她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不敢相信。
她的手在林祈的掌心里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个温度是真实的，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不是在梦里，不是在记忆里，是在她面前，是她能碰到的、能感觉到的、有温度的。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林祈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扣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发白，紧到她能感觉到林祈的骨节，紧到她能感觉到林祈的脉搏在她的手心里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林祈的。
“如果是作为舞伴的话，那可远远不够哦。”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青春美丽的微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在微微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