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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铺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被褥晒过太阳后留下的干燥气味，混着榻榻米的蔺草香。
窗外有鸟在叫，不是东京那种被车声压得若有若无的鸟鸣，是清清楚楚、理直气壮的啁啾，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没人阻止的晨会。
林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梦里，或者是在梦和醒的边界上。
那声音模糊得抓不住形状，像水面上的涟漪，在她睁眼的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她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木纹看了几秒，大脑慢慢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
这里是熊本，若麦家，二楼客房。
她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来。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只剩下一小截边角，其余部分全被旁边的初音卷走了。
初音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睡相安逸得像一只霸占了整张沙发坐垫的猫。
得亏她身体素质莫名又增强了许多，不然早上她肯定是被冻醒的。
林祈把那一小截被角叠好放在一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初音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卷。
初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嘟囔，把被子又往自己方向扯了扯。
林祈放弃了，又看了看另外一边的祥子和小睦二人，发现两人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这会靠一起睡得正香。
她摇了摇头，没打算吵醒几人，随后便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没过多久，房间里另外的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了。
早餐是在若麦家一楼的客厅里吃的。
若麦的母亲起得很早，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一人一份的和式早餐——白米饭、味噌汤、烤鲑鱼、玉子烧，还有几碟颜色各异的渍物。
若麦的弟弟妹妹也坐在桌边，弟弟正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妹妹一边吃一边偷偷瞄着桌上这几位从东京来的漂亮姐姐，每次被林祈发现视线就飞快地把脸埋进碗里。
若麦起得最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房间出来，被母亲在头上敲了一记：“客人都起来了你还在睡。”
若麦捂着脑门在桌前坐下，嘴里嘟囔着“她们又不是外人”。
仁菜跟在她后面，看表情昨晚应该睡得还行，至少比在列车上时那副紧绷的模样松了不少。
吃完早饭，几人把碗筷收拾好，向若麦的母亲道了谢。
若麦的母亲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晚上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若麦的妹妹站在母亲身后，终于鼓起勇气朝林祈挥了挥手，挥完立刻躲到母亲背后去了。
然后就是商量今天的行程。
若麦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撑着门框，说出来的方案简单直接：她带仁菜回一趟家。
毕竟是回老家了，人都到了熊本，不跟父母说一声实在说不过去。
仁菜站在若麦身侧，手指绞着外套下摆的拉链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林祈本来想说自己也跟着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是人家的家事。
外人站在门口等可以，但走进去坐在客厅里看着一家人久别重逢，就显得自己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了。
若麦大概是看出了林祈那一瞬间的犹豫，一边穿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俺们熊本附近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祈子你们可以去附近逛逛哦。”
于是二人在晨光中沿着马路走远了。
若麦走在前面，步伐和昨晚出站时一样轻快；仁菜走在她旁边，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但比昨晚稳。
两个人的背影被晨光拉得长长的，渐渐缩成了远处坡道上的两个小点。
留下四个人站在若麦家门口。
清早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头，从路边那棵柿子树的枝叶间一声接一声地扬起来，在几人之间穿梭。
门前的邮箱上，“祐天寺”三个字在日光下比昨晚看得更清楚，那字迹有些歪扭，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小孩用毛笔在书法课上写的作业。
“那就没办法了呢，咱们要去哪里溜达？”
林祈收回目送若麦和仁菜的视线，看向身边三人。
晨风把她额前还没完全梳好的碎发吹起来几根，她伸手拨了一下。
初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开始查附近的景点。
她查攻略的速度很快，毕竟平时跑活动时经常需要在陌生的城市里快速找到能吃饭的地方。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一条条评论和评分。
祥子一手牵着小睦，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
她牵着睦手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要牵，更像是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手就碰到了一起，于是便那么搁着了。
她偏过头，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昨晚听见若麦的妹妹说，附近有条河好像有河童出没。要不要去看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们去找乐子吧”的兴奋，而是真的在提出一个值得考虑的方案。
林祈听完，眨了眨眼。
她没有被祥子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到，只是觉得从昨晚到现在，祥子似乎对这种乡野怪谈有着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先不提到底存不存在河童啦，就说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吧？河童不是妖怪吗？说不定会吃人的哦。”
她说“会吃人”的时候故意把声调压低了一点，尾音往下沉，像是真的在讲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旁边正在翻手机的初音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抬起头看了看林祈，又看了看祥子。
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附近某个神社的评论页面，但她没有念出来。
“妖怪……吗？那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她的语调很平，却又带着一种感兴趣才会有的微微上扬。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翻手机，但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林祈看了看初音，又看了看祥子。
祥子没说话，但眉眼的线条里透出一点隐隐的笑意。
这两个人，一个是真的觉得妖怪有趣，另一个大概只是想去河边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奇怪的生物。
她说“吃人”是想让她们退缩一下，结果反而像是给“河童”这个目的地加了点冒险色彩。
“唉，真的是，我明明是在说一些吓人的东西耶。”
林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但她没有继续反对。
一直安静站在祥子身边的小睦，这时候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淡绿色的刘海随着点头的动作在额前轻轻晃了一下。
“有祈在，不怕。”
这话说得比晨风还轻，每一个字都简简单单的，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林祈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她想做一个无奈的表情，用叹气或摇头来掩饰自己当下的心情，但脸上那抹笑意完全不配合。
被人这么直白地信赖和依赖，再怎么佯装冷静也是藏不住的。
“那就去吧，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河童长什么样。”
几人沿着若麦家门前的马路往河边走。
熊本的乡间道路不算宽，刚好够两辆车并排通过，但此刻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摩托车的引擎声，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路边是连片的水田，稻子还不高，绿油油地铺到山脚下。
田垄间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鹭单腿立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哲学问题。
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腥味和远处飘来的不知名花香，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被洗了一遍。
初音边走边看手机，嘴里念着附近几个景点的名字和评分。
念了几个之后她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标停在一个很短的词条上。
“天狗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