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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侧身对着她们，面朝巷子深处，似乎在和谁说话。
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边靠着几辆积了灰的旧自行车，和一只正蹲在垃圾桶盖上打盹的虎斑猫。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嘴唇轻轻开合，说完之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对方回答。
“夏目？”林祈喊了一声。
夏目转过头，看到她们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只打盹的虎斑猫被他转头的动作惊醒了，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跳下垃圾桶盖跑远了。
夏目朝她们走过来几步，碎发下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很淡的琥珀色，他先是看了看林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个人，视线在仁菜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
“你们来找人？”他问。
语气和昨天在天狗桥时一样温和，但少了几分初见的客套，多了几分像是已有预感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若麦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这边最近不太安宁。”夏目没有直接回答若麦的问题，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那栋公寓楼的某扇窗户。
那是三楼靠边的一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周围几扇开着的窗户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我在这附近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不太对劲的东西？你是说妖怪吗？”初音从林祈肩膀后面探出头来，问得很直接。
夏目没有否认。
他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边缘。
大概是放钱包的位置，或者别的什么随身携带的东西。
“说不太清楚是什么，但总感觉似乎很不安。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若麦听到“妖怪”两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但她没有像昨天在河边那样完全不以为意。
毕竟她自己也在这两天断断续续听镇上的人说了不少关于妖怪作祟的事。
她转头看了看林祈，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这人靠不靠谱”的眼神。
林祈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夏目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那种会在街上随便搭讪的普通人。
她昨天在池塘边听到的那个声音，和夏目蹲在河边自言自语的对象，很可能是同类的东西。
在这个镇上发生的事，也许他能给出一个解释。
“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住在那间？”夏目抬手指向那扇拉紧窗帘的窗户，“如果是的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那个房间里的人，这两天应该没怎么睡着过。”
仁菜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更接近困惑的神色。
欺负过自己的人忽然变成了镇上怪谈的受害者，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你连这都知道？”若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窗户，语气里的质疑多过惊讶。
“毕竟附近的传闻还是传播很广的。”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若麦张了张嘴想追问，但林祈先开了口：“那就先上去看看吧。”
她往公寓楼入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夏目，“你也一起？”
夏目点点头，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公寓楼里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社区通知，扶手有些生锈，摸上去带着潮湿的凉意。
六个人加一个夏目把楼梯踩得咚咚响，若麦走在最前面，林祈和祥子并肩跟在后面，初音拉着小睦的手防止她走太慢，仁菜走在初音旁边，夏目在最后。
到了三楼，若麦在那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看起来和楼里其他住户的门没什么两样。
暗棕色的门板，门牌号用银色数字贴在猫眼上方，门口的脚垫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小熊图案。
但走近之后就能感觉到些许异常：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声音，连电视声或说话声都没有，安静得像是门后面不是住着人的房间，而是一间空了很久的储物室。
若麦伸手按了门铃。
铃声在门后响了很久，久到若麦准备按第二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门链还挂着，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眼白里布满血丝，下眼睑青黑一片，瞳孔在昏暗的玄关光线中显得涣散而警惕。
“你们是谁？”门后传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那双眼睛从若麦扫到她身后的林祈，再扫到仁菜。
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门被用力推了一下，大概是门后的人想把门关上，但门链卡住了，门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想见你们。”
门后的声音开始发抖，“别来找我……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是来找我算账的对不对？我知道，我做噩梦梦到了，一个接一个的梦……你们是来讨债的。”
林祈没有上前推门，也没有提高音量。
她只是微微向前走了一步，隔着门缝看着那双眼睛，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了？”
门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只眼睛从门缝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门链被取下的金属碰撞声。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女——或者说，一个勉强还能站着的少女。
她的头发显然好几天没有打理，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她靠在门框上，不是因为想表现出镇定的姿态，而是因为不靠着什么就站不住。
“进来吧。”她垂下眼睛，声音还是沙哑的，“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是做噩梦。”
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玄关一盏小灯亮着，光线昏暗得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几个空水杯和几盒拆了封的速溶咖啡包装，沙发上摊着一条被揉得皱巴巴的毯子。
空气中有一股混合了药膏、茶包和久不通风的闷味。
电视遥控器掉在地毯上，电池盖摔开了，两节电池滚到茶几底下。
仁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这个靠在门框上的少女。
这个曾经在学校里带头孤立她的人，此刻连站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然后仁菜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遥控器和电池捡起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那个少女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夏目一直安静地站在走廊里，没有踏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