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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池袋。
椎名立希家。
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编曲软件的界面在黑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微光，音轨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整齐排列在屏幕中央。
立希戴着耳机，一只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另一只手搭在键盘的空格键上，对着刚写完的四个小节反复播放、反复停顿。
她的坐姿谈不上端正，后背窝在椅子里，左腿蜷起来踩在椅面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在黑暗中缩成一团的猫。
不行。
总觉得鼓点的进入时机差了那么一点。
她拖动音轨上的音符，往左移了半拍。
播放。
还是不对。
又往右移了四分之一拍。
播放。
好像好了一点，但副歌部分又显得太急。
她摘下耳机，把它挂在脖子上，耳机里漏出的微弱的鼓点和贝斯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响了大概两秒，然后被她按了暂停。
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立希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细细一条，从房间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像一根被拉长的银线。
她盯着那根银线发了几秒呆，然后伸手去摸放在显示器旁边的能量果冻。
但是干瘪的手感让她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她就已经把这盒果冻吃完了。
“……算了，先存个档吧。”
她自言自语着按下保存快捷键，然后摘下耳机随手挂在显示器一角。
就在这时，键盘旁边的手机响了。
“叮——”
是LINE消息专用的那个清脆短铃。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立希下意识偏过头去看。
她的视线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上弹出的通知横幅，然后在那上面停了一拍。
不是爱音。
“……居然不是爱音往群里发的垃圾消息？”
她忍不住嘟囔出声。
这确实有点稀奇。
这个时间点，MyGO!!!!!!的群聊通常是爱音在分享什么刚看到的奇怪视频。
毕竟爱音天天都转发，立希都已经习惯了。
但今晚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通知横幅下方那个名字不是爱音。
是海玲。
立希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和海玲当然会发消息，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但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翻上去，大多是“今天的live你来吗”“几点到”“在哪个录音室”之类的简短对话，干净利落到可以用三秒钟扫完一周的内容。
像今天晚上这样，没有任何前因，没有任何征兆，海玲忽然主动发消息过来的情况倒是不太常见。
立希拿起手机，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上，手机震了一下解锁了。
她点开LINE，海玲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海玲：立希，最近总感觉不是很安心。]
立希望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出现了几条肉眼看不见的黑线。
这是在说什么？缺爱了吗？怎么找到我身上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海玲用那张平日里永远不怎么变化的脸，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场景。
那场景实在太违和了，违和到她忍不住对着屏幕歪了一下头。
她正想打字回一句“你这是怎么了”，手指刚碰到输入框，屏幕上的气泡忽然消失了。
[海玲撤回了一条消息。]
立希的拇指悬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新的气泡弹了出来。
[海玲：立希，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哈——？！”
立希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后背离开椅背的速度快到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滚轮在木地板上碾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巴张开了好几秒，然后才发出第二声。
“等下，这又是什么事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海玲：我到你楼下了。]
立希盯着这个新消息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翻了下来，一只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到了电脑桌的桌腿边缘，疼得她嘶了一声。
但她完全顾不上揉，直接就走到了窗户旁。
她用力过猛，窗户哗啦一声被拽开了大半，夜风猛地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成一个弧形。
她撑着窗沿把上半身探出去，视线往楼下一扫。
楼下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橙黄色的光圈。
在那片光圈的边缘，靠近电线杆的位置，确实站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便装，一件深色的长袖外套松松地套在身上，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肩膀上挎着一个贝斯包，包带斜斜地跨过胸口。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微光从下方照亮了她的脸。
是海玲。
货真价实的海玲。
不是开玩笑，不是发错消息，是她本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立希从窗沿上撑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带着一股火急火燎的冲劲。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经过电脑桌的时候肩膀擦到了椅背，椅子被带着转了半圈。
她伸手摸上门把手，随后愣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光脚踩在地板上。
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了椅子下面。
“……真是的。”
她又啪嗒啪嗒跑回去，蹲下来从椅子底下摸出那双拖鞋，胡乱套在脚上，然后重新走到门前，拧开把手。
这次门顺利打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门锁的响动唤醒，亮起一片白冷冷的灯光。
她把门带上，关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声控灯熄灭的微弱咔哒声接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台电脑还亮着，编曲软件的界面上，光标停留在她刚保存的那个位置，有节奏地一闪一闪。
手机被留在了键盘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她和海玲的LINE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海玲发来的那个消息，下面还有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已读”标记。
楼下的海玲靠在电线杆上，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
她的贝斯包立在脚边，黑色的包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使用痕迹，背带搭在包身上，末端垂到地面。
夜风从池袋站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汽车尾气的淡淡味道和远处便利店门口关东煮的隐约香气。
她把被风吹到脸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抬起头看了看立希房间阳台的方向。窗帘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没有等太久。
比回复的消息更先到的，是立希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公寓楼门口的门还没完全打开，立希就已经从门缝里侧身挤了出来。
她穿得很随意，一件居家的短袖上衣，一条运动裤。
夜风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显然顾不上这个。
她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路边，一只手撑在围墙上，弯着腰喘了口气。
“我说你啊——怎么这个点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抬起头，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还在明显起伏。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的困惑没有丝毫减少。
海玲靠在电线杆上，看着面前这个喘着气的人。
她眨了眨眼，然后她又看了看四周。
“先去买瓶饮料，”她指了指路口方向，声音还是平时那种平稳的调子，“我请，然后慢慢说。”
立希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被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点无奈的颤音。
“……行吧。”
她直起身，拍了拍撑在围墙上那只手上沾的灰。
海玲有时候确实会做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立希没有多问。
朋友半夜三更跑到你家楼下，说有事找你。
这种情况下，多问和不多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人在这里，而自己是她的朋友。
两人并肩往路口的方向走。
池袋深夜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得多，那些白天挤满了购物袋和自拍杆的人行道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从居酒屋出来的人影在远处晃动。
便利店的光把整条街角照得亮堂堂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立希走在海玲身侧，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肩上那个贝斯包。
包的侧面贴了几张她没见过的贴纸，应该是新加的。
她的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走了几步之后还是没忍住。
“所以海玲你今天是有live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海玲没有停步。
她的运动鞋踩在人行道上，节奏平稳。
“嗯，”她说，“刚刚才结束。”
说完，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贝斯包在她后背上轻轻晃了一下。
立希看着那个贝斯包晃动的弧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个乐队的live。
海玲兼职的乐队太多了，就算问了名字她也可能记不住。
与其问那些细节，不如问海玲自己。
两人走到了自动售货机前。
这台售货机嵌在一栋老旧杂居大楼的一楼外墙里，白色的机身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泛黄，但灯还亮着，饮料样本在玻璃后面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从运动饮料到咖啡一应俱全。
售货机上方有一盏小小的荧光灯，把周围一圈地面照得发白。
“喝什么？”
海玲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塞进投币口，机器发出两声清脆的叮当声，屏幕上的金额跳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立希。
“随便。”立希双手插兜，还在想刚才海玲说的那句“live刚结束”。
海玲点点头。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毫不迟疑地在“巧克力牛奶咖啡”的按钮上按了两下。
机器发出两声短促的电子音确认了指令，然后内部的机械臂开始转动，传来一阵低沉的电机声。
她们等了几秒。
然后看到第一瓶牛奶咖啡被推了出来。
推到一半，卡住了。
罐身斜斜地卡在出货口和玻璃之间，不上不下，像是一个被人半路截停的慢动作。
“可恶，怎么就卡住了。”
立希凑近玻璃，皱着眉头盯着那瓶不肯掉下来的咖啡。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罐身纹丝不动。
“没事的。”海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下一瓶下来的话，就可以把它砸下来了。”
立希没回头。
她继续盯着那瓶卡住的咖啡，像是在等它自己掉下来。
海玲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出货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几秒，售货机的电机声再次响起。
第二瓶牛奶咖啡被机械臂夹着从货架上移出来，然后被推下了出货轨道。
立希往后退了半步，给第二瓶的落点让出视线。
第二瓶牛奶咖啡沿着轨道滑下来，撞在第一瓶的罐身上。
然后也卡住了。
两瓶咖啡以一种微妙的、互相支撑的角度斜斜地塞在出货口里，罐身上的巧克力色标签在荧光灯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运气真差啊。”
立希对着那两瓶咖啡叹了口气。
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再投一瓶。
第三瓶下来说不定能把它们一起砸下去，但如果第三瓶也卡住了呢？
那岂不是越卡越多。
她转头想征求海玲的意见。
然后她看到海玲正在扫视四周。
从左侧的路口到右侧的便利店停车场，目光快速而全面地扫了一遍。
“你要做什么？”立希的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个画面，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等等——不会吧？”
她猜到了。
海玲往后退了一步。
左脚往后撤，身体重心下沉，右脚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像是在丈量距离。
然后她起脚了。
那是一记标准的回旋踢。
她的右腿从身后划出一道完整的半圆弧，身体随着惯性转了九十度，脚背精准地砸在售货机的侧面。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
售货机晃动了。
先是往左晃了一下，然后往右回弹，内部的弹簧发出了两声短促的震动。
紧接着，出货口的方向传来了她们等待已久的声音。
哐当。哐当。
两瓶牛奶咖啡先后砸在出货槽的底部，罐身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玲收回腿，站直身体，拉了拉因刚才那个动作而有些往上缩的外套下摆。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蹲下来，伸手从出货槽里拿出那两瓶牛奶咖啡。
瓶身还带着从冰柜里带出来的凉意，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立希在旁边看了全程。
她的表情在“我猜到了但还是觉得很离谱”和“算了跟她认识这么久早该习惯了”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深深的、从胸腔底部提上来的叹息上。
“还好附近没监控，这机器也够结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还在售货机那侧面上。
还好，没凹，只是多了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浅浅印子。
“没事的。”海玲站起来，一只手握着一瓶咖啡，语气和刚才解释任何事时一样平静，“卡住的饮料就得这么做，不然就会一直卡着。”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立希。
瓶身冰凉的触感贴上立希的指尖，立希接过来，拇指按在瓶盖，咔嚓一声打开了。
海玲也拧开了自己那瓶的瓶盖，把瓶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垂下手，握着饮料瓶，低头看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沿着罐壁缓缓滑落。
立希靠在一旁的围墙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甜腻的巧克力味和咖啡因的微酸在舌尖上混在一起，温度比她想得凉。
夜风吹过路口，把便利店门口挂着的门帘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有末班电车驶过轨道的声音，低沉的轰鸣从头顶的方向压过来，然后又慢慢退去。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口咖啡的时间。
“所以说，到底有什么事啊？”
立希开口了。
她把咖啡从嘴边拿开，握在手里，手背靠在围墙粗糙的砖面上。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急迫，没有刚才从楼上冲下来时那种火急火燎的冲劲，而是更接近一种耐心的、愿意等待对方把话说清楚的询问。
她已经在这里了，而夜风正好不冷不热。
现在有的是时间。
海玲还是低着头。
她的拇指在瓶身边缘来回摩挲，把凝结的水珠一颗颗抹开，在瓶身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她的贝斯包靠在售货机旁边的墙壁上，背带垂下来弯成一道松弛的弧度。
“我在最近的live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街角，每一个字都能听得很清楚，“总感觉少了什么。”
立希喝了一口咖啡，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品味咖啡的苦味，又像是在品味海玲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能有什么不真实，”她说，视线从手中的咖啡移向海玲的侧脸，“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海玲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只是继续用拇指转着瓶身，让它在掌心里慢慢打转。
立希看着她这个动作看了一两秒，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认真的追问：“话说，你兼职三十多支乐队，不会觉得太多了吗？”
海玲的手停住了。
饮料瓶停止转动，水珠沿着静止的罐壁垂直滑落。
她沉默的时间不长，但那个停顿和之前所有停顿都不一样。
之前的停顿是她在组织语言，这一次的停顿更像是问题本身卡在了某个她平时不太愿意碰的地方。
“毕竟那是有备无患。”她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解释一个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的问题，“多几支乐队也挺好。”
立希没有立刻回应。
她靠在围墙上，把咖啡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越过售货机上方那片被荧光灯照得发白的天花板，看向头顶的夜空。
此时的池袋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光污染把夜幕染成了一片深深的、泛着暖橙色底调的灰蓝。
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一两颗特别亮的，挂在高处一闪一闪。
“我说啊。”
她的视线还停在星星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这样真的会有归属感吗？”
海玲愣住了。
这个词像一颗从没有预料过角度射过来的球，撞在她胸口上，闷闷地响了一下。
归属感。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考虑的东西了？
大概是第一次乐队live的时候。
只有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那个乐队也正式宣布解散了。
对另外几人而言，那个live不过是对自己的恶作剧吧？
不，可能也就自己把那次live当真了。
而现在。
三十多支乐队，每支都有她的位置，但没有一支能让她觉得如果失去了就会无法呼吸。
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这样就不会再经历一次那种冲击了。
“归属感……吗。”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不是反问，更像是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掂了掂它的分量。
然后她想起了祥子她们。
如果说归属感的话。
她好像早就已经有了。
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称呼它，就一直把它放在那里，假装没看见。
立希靠在围墙上喝着咖啡，没有追问。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等待。
“我知道了。”海玲终于开口了。
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像是这个点头不只是给立希看的，也是给她自己看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立希。
“立希。如果你的队友都出去玩了，而你没有跟着去，你会怎么想？”
立希的眉毛挑了一下。
“哈？这是什么问题？”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
但当她看到海玲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开玩笑的痕迹，也没有随口一提的随意。
她只好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了一半，开始真的思考起来。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她慢慢地说，手指在咖啡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太合群。会觉得她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者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她们没叫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大概……会担心失去她们的信任吧。”
海玲听着这句话，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点一下的点头，而是一个更深的、更确定的点头。
她像是终于把一道算了很久的数学题算出了答案，答案本身并不意外，但验算的过程让她更确信了。
“原来如此。”她说，“谢谢你，立希。”
她把还剩大半的咖啡拧紧瓶盖，握在手里，伸手提起靠在墙边的贝斯包，把背带甩上肩膀。
包身稳稳地贴在后背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和来时一模一样。
“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迈开了步子。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贝斯包在她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夜风卷起路边一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落的叶子，在她脚边打了个旋，然后继续往前滚去。
留在原地的立希握着那罐还剩小半的咖啡，站在原地没动。
海玲的背影越来越小，转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立希对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眨了眨眼，然后把咖啡罐举到嘴边，一口气把剩下的全部喝完。
今晚的海玲确实很莫名其妙。
突然发消息说“不是很安心”，突然撤回了，突然出现在楼下，突然踢了一脚售货机，突然问了一个关于队友出去玩的假设性问题。
然后突然说了谢谢就走了。
但是。
立希把空的饮料瓶扔进售货机旁边的回收箱里，瓶身撞在金属箱壁上发出咣当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脚尖在水泥地上轻轻碾了一下。
反正她好像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行了。
她伸手去摸口袋，想拿手机看看时间。
手指探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指尖碰到的是膝盖上一点凉凉的布料。
空的。
她换了另一边的口袋，也是空的。
“……啊。”
忘记带手机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
阳台的灯还亮着，窗帘还是她冲出来时被夜风吹开的那个状态，在风里晃来晃去。
手机应该还搁在键盘旁边，屏幕上显示着和海玲的LINE聊天界面。
算了，先回去再说。
她转身往公寓楼门口走了几步，手不自觉又伸进口袋里。
这次摸到的是口袋底部没有任何金属触感的布料。
她站在原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面前紧闭的自动门，又看了看自动门旁边的门禁感应器。
那个需要钥匙扣靠近才能刷开的小方盒子。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刚才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她只记得穿拖鞋。
手机在桌上，钥匙挂在门厅的挂钩上。
她面对着紧闭的自动门，又看了看海玲消失的街角方向。
只剩下沉默...
......
ps：当然，我们的立希最后还是按了门铃让姐姐下来开门了。
还有就是，咱们书已经有了8.9的评分了，宝宝们能不能再给个书评，追评也好，我想上9分喵，麻烦大家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