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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体育馆外面的阳光正好。
绘里站在人群的边缘，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折叠了太多次而起了毛边的成绩单。
上面的数字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偏差值不高不低，刚好够上一所还过得去的私立大学，刚好和她那两个在考前拼命复习的闺蜜考到了同一所。
她把成绩单对折，又对折，然后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口袋底部有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发绳，还有一张被洗衣机洗得模糊了的收据。
无所谓了。
她早就清楚自己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是在高三那整整一年里，每一次翻开参考书又合上、每一次在深夜对着天花板发呆、每一次在便利店的杂志架前站着翻完一本偏差值特辑然后空手走出来的时候，一点一点认清的。
认清自己不是学霸，认清自己就算拼尽全力大概也只能挂在平均线的边缘。
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难。
难的是认清之后还要继续往下走。
但更难的事情她都已经做到了。
她把校服外套往下拉了一点，初夏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凉凉地贴着锁骨往下滑。
体育馆外面的人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堆，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互相在校服上签名。
那些签名的笔迹歪歪扭扭地爬满了袖口和后背，每一笔都带着“最后一次”的郑重和不舍。
绘里看着那些笔迹，忽然觉得自己的校服太干净了。
“绘里！这边这边！”
加奈子的声音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
绘里踮起脚尖望过去，看见加奈子和小舞正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朝她挥手。
加奈子的头发用一根和校服完全不搭的亮色发带扎成了马尾，小舞手里举着一台拍立得，镜头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掉了，她正低着头在地上找。
绘里朝她们走过去。
台阶上站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人，她从两个正在拥抱哭泣的女生中间侧身挤过去，肩膀擦过她们的袖口，闻到一股混合了洗衣液和防晒喷雾的味道。
那是夏天的味道，是体育馆的味道，是三年来每天早上在教室里都会闻到的味道。
从明天开始就闻不到了。
“我说你们俩，”绘里走到她们面前，叉着腰，“拍立得的镜头盖都能弄丢，小舞你是打算毕业第一天就破产吗。”
“找到了找到了——在口袋里。”
小舞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塑料盖子，对着绘里晃了晃，然后忽然把拍立得举起来对准她，“别动！”
绘里还没来得及摆好表情，闪光灯就亮了。
她的眼睛被那束白光闪得眯了一下，视野里残留着一大片不规则的紫色光斑。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些光斑赶出视线，然后看见小舞正对着相纸背面呼呼地吹气，像是在吹一根刚点燃的蜡烛。
“这张拍得好，特别好。”小舞把显影完成的相纸翻过来看了一眼，笑出了声，“绘里你那个表情——半张嘴半眯眼，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的猫。”
“给我看看——哇真的，好像。”
加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
她们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被体育馆外面此起彼伏的告别声和相机快门声包裹着，像是被投进了一大锅正在沸腾的汤里的小小气泡。
绘里一把抢过相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没收了。这张太丑了，不能外流。”
“那再拍一张！”小舞又把拍立得举了起来。
“等一下，先让我摆好表情——”
闪光灯又亮了。
她们班在体育馆门口拍下了一张集体的毕业照。
那是正式的、需要冲洗出来发给每个人的那种照片。
老师站在最前排中间，班长举着写了班级名称的牌子蹲在最前面。
绘里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左边是小舞，右边是一个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同班同学。
她们按要求摆好姿势。
站直、收下巴、看镜头。
但就在快门响起的前一秒，小舞在绘里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腰。
绘里忍住了没转头，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点。
所以毕业照上绘里的表情是笑着的。
拍完集体照之后人群散开了一些，但没有人急着走。有人开始在校服上互签名字，有人拿出手机加LINE好友，有人拉着老师合影。
绘里被小舞拽去和班主任拍了一张三人合照，老师笑着说你们三个从高一开始就是个小团体，没想到毕业了还是黏在一起。
小舞说那当然，我们大学还要继续黏着呢。
老师说那可太好了，不过到了大学可别光顾着玩，该读书的时候还是要读书。
加奈子说老师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绘里现在可用功了。
绘里在旁边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顺着话头往下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班主任那张三年来每个早晨都会在教室门口看到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张脸。
班主任的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叠在一起，看起来比平时更亲切。
原来老师是长这样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然后对着班主任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后来人渐渐散了。体育馆外面宽阔的水泥地上只留下几十个零零散散的人影，阳光把他们的轮廓投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淡。
有几个女生还在哭，哭得妆都花了，旁边的人一边给她们递纸巾一边也跟着红了眼眶。
绘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酸，但还没到会掉眼泪的程度。
毕业了啊。
她把校服外套的袖子拉起来看了一眼。
袖口内侧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是高二那年不小心用钢笔划到的，后来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去掉。
她低头看着那块墨渍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把袖子重新放下去。
算了，反正从明天开始也不用再穿它了。
大家都不会再穿了。
这件校服上的污渍、褶皱、还有袖口被圆珠笔不小心划出的那一道细细的蓝痕，都会和毕业照一起被收进衣柜最深处，然后在某一天搬家的时候被翻出来，被放在手里看了几秒，又被叠好放回去。
不过好在还略有安慰的是。
她考上了和加奈子、小舞同一所大学。
高三那一年她最害怕的不是考不上好学校，而是考不上和她们一样的学校。
她怕自己一个人被甩在另一所大学里，重新从零开始认识人，重新从自我介绍做起。
但现在不用怕了。
她们三个还可以继续做她们的小团体，像老师说的那样，继续黏在一起。
友情不会终止，还会继续延续下去。
“呐呐，”加奈子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凑过来，带着一股促狭的、憋了半天的笑意，“这都毕业了，确定不再来一次告白吗？”
她的手肘顶上了绘里的肋骨，力道不重，但顶的时机选得很刁钻。
刚好在绘里正想着别的事情、完全没设防的时候。
绘里被顶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小舞的胳膊。
小舞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扶了绘里一把，然后用同样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绘里站稳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从两个闺蜜脸上移开，越过体育馆前面稀疏的人群，落在那个被好几个同学围着的身影上。
林祈正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微微弯着腰在给一个女生签同学录。
签完之后那个女生捧着本子说谢谢，林祈直起身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和的、礼貌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
旁边的另一个女生立刻递上了自己的本子，然后又有一个人递了校服的袖口过来。
林祈一个一个地接过来，签字，递回去。
动作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得像是在完成一套做了无数遍的流程。
“不了。”绘里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虽然我很喜欢，但我也清楚结果。”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恰好有一阵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
风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掠过她的脸侧，把几缕碎发吹到了嘴角。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不快不慢，和她的语气一样平静。
其实她很清楚。
从第一眼开始就清楚。
高一的那个春天，她在走廊上第一次注意到林祈，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只是因为在人群里她恰好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然后心跳就漏了一拍。
后来她把这个感觉定义为“一见钟情”，因为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但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附带双向奔赴的保证书。
林祈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对所有求助都不会拒绝，对所有微笑都会回以微笑。
但唯独那种温柔里面读不出任何“特别”。
绘里花了两年时间才完全接受这个事实，第三年不再花力气去推翻它。
这不过是一场单向的、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暗恋。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大概不会收到任何回应，但她还是喜欢了三年。
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而是因为她没办法不喜欢。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不怎么讲道理。
它不会因为你决定了“不能再继续了”就自动停下来，也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回应就悄悄熄灭。
它只是在你的胸腔里自顾自地烧着，有时候烫得你睡不着觉，有时候又暖得你觉得这三年也没那么难熬。
但烧了这么久的东西，终究是有燃尽的时候的。
不是突然一下子灭掉的，而是慢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小，小到某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每天都想到那个人，不再因为她的一句“早安”而心脏骤停，不再在便利店里看到草莓牛奶就条件反射地想她喜欢喝这个。
然后你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给别人签同学录，心里很平静。
她还能跟这位喜欢了三年的人说什么呢？
表达一下这几年来的爱恋？
把那些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改写过、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的LINE消息全都念出来？
又或者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祈听到这些话之后的表情。
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那个她太熟悉的笑容，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大概还会说一句“绘里长大了呢”或者“谢谢你”之类的、温柔但没有温度的话。
就像她对所有人一样。
算了。
这样就好。
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更完整，像一颗被含在嘴里太久的糖，含到最后糖分都化完了，只留下一小块不再甜的硬块。
闷声吞进肚子就好了。
“哎呀，想啥呢，来一起拍张照，笑一个吧。”
小舞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推着绘里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加奈子身上撞了过去。
绘里没有防备，踉跄了半步，肩膀结结实实地碰上了加奈子的肩膀。
加奈子“哎哟”了一声，但也没躲，反而顺势揽住了绘里的胳膊。
小舞挤到两人中间，把一只手臂搭在绘里肩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
屏幕上三个人的脸挤在一起，绘里在最中间，额头因为刚才的踉跄还残留着一点微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预备——”
绘里看着屏幕上小舞咧得大大的笑脸，看着加奈子故意做出来的夸张表情，看着自己那张还没来得及调整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毕业照都更值得记住。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不是对镜头的条件反射，是因为这一刻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
自己是开心的。
“咔嚓！”
手机清脆的快门声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告别声和笑声盖了下去，但屏幕上那张照片已经稳稳地定格了。
小舞和加奈子立刻凑到一起，两颗脑袋几乎贴在一起查看成片效果。
小舞用手指放大照片的局部，说绘里你看你笑得多自然。加奈子说这张我也拍得不错，发到群里发到群里。
绘里没有凑过去看。
她站在她们旁边，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照片的声音，感觉自己心里某个位置安静而踏实地亮着。
她低下头，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校服口袋的边缘。
然后她听到校门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若叶睦居然来我们这里了！会是来找谁的呢？”
“真不愧是演艺圈的新星，真是像人偶一般精致。比电视上还好看。”
“如果我也像她一样是大明星就好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被风吹起的尘埃一样逐渐扩散开来。
绘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校门口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某个来客围在中间。
手机被举得高高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她隐约能看到人群中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但隔得太远，具体长什么样看不太清。
演艺圈的新星——若叶睦。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电视上、杂志上、网络新闻上都见过。
据说长得极其精致，据说演技很好，据说在学校里也是一个风云人物。
但绘里对演艺圈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她平时看电视剧都是随便翻到什么看什么，从来没有追过哪个具体演员的更新动态。
比起明星，她更好奇的是。
若叶睦来这里干什么？这又不是她的学校。
“大家大家，十分抱歉，真是打扰你们啦——不过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校门口的那个声音响起了。
即使在喧闹的人声里也听得很清楚，不是靠音量，而是靠一种特别的音质。
清亮而甜美，尾音带着一点俏皮的往上扬的弧度。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唱一首节奏轻快的歌。
绘里忍不住踮起脚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次她看到了若叶睦的正脸。
果然和电视上长得一模一样，精致得像是被什么人用极其细的笔触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可以的可以的，请问有什么事呢？”围在她面前的学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
“那个呢——我有个想要找的人在你们学校，也是你们今天刚毕业的哦。她叫林祈，可以麻烦帮我叫一下她吗？”
若叶睦双手合十，微微歪着头。
那个拜托的姿势配上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再加上那副灿烂到几乎能照亮半条走廊的笑容，杀伤力大得惊人。
“啊，我知道我知道，A班的姐姐大人！”人群里立刻有人举手回应。
“嗯嗯，麻烦你们啦——”
若叶睦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
那是一种极其标准的、完美的、像是被无数次排练过的阳光笑容。
弧度刚刚好，眼神刚刚好，连声音里的笑意都刚刚好。
绘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过的“从爱音那里学来的笑容”。
原来专业选手是这样的。
自己那点小心思在真正的“阳角中的大阳角”面前，大概连半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没过多久，原本在人群中给同学签字签得手酸的林祈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
她注意到林祈把签字笔还给旁边的同学，对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大概是道歉的话，然后转过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去看看。”绘里伸手拉住小舞和加奈子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拽着她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诶诶？刚才不是还说放下吗？”加奈子被她拽得脚步有些踉跄，一边抱怨一边跟上。
“放下是放下，热闹是热闹，不冲突。”绘里头也不回地说。
她们三个人挤到了人群外围。绘里没有再往里挤，只是找了一个能看到林祈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小舞站在她左边，踮着脚尖往前看。
加奈子站在她右边，还在整理被拽歪的衣领。
绘里看到林祈走到了若叶睦面前。
若叶睦原本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学生说话，脸上还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但当她看到林祈的一瞬间，似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祈。我来找你了。”若叶睦说。
“小睦？在这出现真的没事吗？”
林祈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绘里能听出其中的担心。
那担心不加修饰，和平时对所有人都温柔但保持距离的语气有本质上的不同。
“没事，不要紧的。”若叶睦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说“不用担心，我自己有分寸”。
绘里看着她们俩站在人群中央。
阳光从校门口的樱花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上。
若叶睦穿的是一套和毕业典礼完全不搭的时尚便装。
深色长袖，高领，裙摆过膝。
在初夏这个已经开始冒汗的季节，那套衣服的覆盖面积大得有些不太正常。
但她穿得很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打扮，又像是在刻意遮盖什么。
算了。这也不关自己的事。
绘里在心里把这句话对自己说了三遍，然后松开了攥着小舞袖子的手。
她的手指在袖口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折痕。
“好了，走吧。”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沾在掌心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转身朝人群外面走去。
“诶诶？不是你要来凑热闹的吗？”
加奈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拉着小舞，一手指着绘里的背影，声音里满是被遛了一圈的不甘，“才看了两分钟就走？你这也叫凑热闹？”
“不要紧啦，放下啦——”绘里没有回头，只是把一只手举过肩膀随意地摆了摆。
她的声音被正午的风吹散成好几个音节，轻飘飘地飞到加奈子和小舞耳边。
微风从校园主干道的方向吹过来。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这个季节正是枝叶最茂盛的时候，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绘里的头发被风撩起来，在空中散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穿透那些被风吹散的细碎发丝，把每一根都照得透亮翠绿，像是在发光。
像是春日新叶刚刚展开时带着水分的、柔和的、鲜活的光。
那光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每走一步，发梢就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涟漪。
那是属于一个十八岁少女的、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小舞和加奈子在她身后对视了一眼。
加奈子耸了耸肩，松开拉着小舞的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小舞把拍立得挂在手腕上，也小跑几步追到了绘里身边。
“所以呢？接下来去哪？”小舞问。
“先去吃点什么吧，”绘里歪着头想了一下，“甜点。我请客。”
“哟，难得啊。”加奈子从绘里另一边冒出来，“什么日子？”
“毕业的日子。”
绘里说。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地贴了上来。
小舞挽住了绘里的手臂，加奈子从另一边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们走出了人群。
人群中央，若叶睦正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林祈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祈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伸出食指在若叶睦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围在旁边的学生们发出了一阵混合了尖叫和低呼的骚动。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拽着同伴的袖子跺脚，有人在对旁边的人激动地解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热闹还在继续。
人群外面，绘里被小舞和加奈子夹在中间，顺着校园主干道往校门方向走。
她的影子落在身前，被正午的阳光拉得长长的，和左右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一段是谁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祈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喜欢这个人一辈子。
但“一辈子”这个词对十八岁的人来说太长了，长到超出认知范围。
后来她才知道，喜欢一个人三年也可以是一辈子的一种。
不是人生的一辈子，是青春的一辈子。
而她的青春在今天已经画上了一个很漂亮的句号。
喜欢过一个人，没有结果。
但那又怎样。
......
夜晚。
“小睦真是坏心眼呢。”
林祈对着小睦说道。
“是莫提斯出的点子。”
小睦张开手，勾住了林祈的脖子说道。
“但是如果你不想的话，也不会这么干的对吧？”
林祈自然是一言道破了小睦的想法，但只是拿着手里的冷蜡。
“真的是，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个。”
她轻声说着，然后轻轻地倾斜了一下手，将溢出的油脂轻轻滴在了人偶的关节上。
“但是，人偶的关节要经常润滑。”
小睦拿着手里的人偶，像是打了个寒颤一般抖了一下，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林祈那双幽红的双眸看。
“祈，抓紧这个。”
她拿着人偶的脖子，对林祈展示着说道。
人偶洁白的脖颈上，却是经常动工的痕迹。
“如果人偶呼吸不上来，那可要像人一样挣扎才行哦。”
林祈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人感到迷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