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从鼻腔里溢出的几声鼻音轻软得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时无意间漏出来的叹息。
林祈的意识从浅眠的湖底缓缓浮上水面,眼睑还沉沉地压着,睫毛在细微的光感中轻轻颤动了几下。
身体的感知比视觉先一步醒来。
左侧肩膀传来一阵温热的、均匀的重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正贴着她的上臂,伴随着平缓而绵长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后脑勺还陷在座椅的头枕里,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腰间的安全带勒了一路,在腹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感觉左侧肩膀有些重。
她偏头看去,动作很轻很慢,下巴几乎贴着锁骨转动,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初音正靠在她的肩头恬睡着,那张平时总是挂着俏皮表情的脸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的侧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几缕发丝从发圈里滑出来,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眼睑安静地合着,睫毛投下一小片羽毛般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极其细微的、小猫一般的呼吸声。
她的双手松松地环着林祈的上臂,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那杯在车站买的冰拿铁早就被喝光了,空杯子搁在小桌板的杯槽里,杯壁上还凝着几滴已经干涸的咖啡渍。
林祈没打算叫醒她。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左肩的角度,让初音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抬眸看向了车窗外的风景。
大概是睡了一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已经和入睡前完全不同了。
东京的楼群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连绵不断的田野。
水田一块挨着一块,像是被细心切割过的棋盘,田垄之间的水面上倒映着傍晚的天空。
橘色的、粉色的、淡紫的,所有的颜色都被水田切成了一条一条的细长光带。
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垄间扑棱棱地飞起来,翅膀尖点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
更远处些是几座青山,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柔和而模糊,山顶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是被谁用淡墨在画布上轻轻扫了一笔。
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处聚落的屋顶,升起来的炊烟被微风拉成斜斜的几缕,融进了蓝色的天光里。
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乡间。
空气看起来都比东京要安静许多。
虽然隔着车窗她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光是看着那片田野,就觉得肺里也能跟着吸进一股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风。
收回视线,再投向车厢内。
列车上也很安静。
大部分乘客都在漫长车程的摇晃中被催眠了。
前面几排的男人歪着头靠在窗玻璃上,嘴微微张着,眼镜滑到了鼻尖;另一侧的老妇人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只有车厢广播里偶尔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到站提示音,和车轮碾过钢轨接缝时那绵延不绝的、有节奏的哐当声。
林祈也没打算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视线重新投向车窗外那恬静的风景。
窗外的光景在安静地流动。
田野一片一片地滑过去,山脊线缓缓地变换着弧度,天空的颜色在不知不觉中从由那饱和度极高的蓝色渐渐染成橘色。
她的目光没有在追任何一处具体的景物,只是让那些流动的色彩安静地映进瞳孔里,像是在看一卷被徐徐展开的长幅画卷。
整辆车就这样缓缓开向熊本。
又过了几个小时。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窗外的田野和青山都隐没进了一片深蓝色的夜幕里,只有远处偶尔掠过几盏零星的灯火。
那是散落在平原上的农舍,窗口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一颗一颗被钉在地上的星星。
车厢内的灯终于亮了起来,暖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人的疲惫都照得无所遁形。
林祈仍然保持着尽量让身旁人睡得舒服的姿势。
她的左肩已经从微微僵硬变成了彻底发麻,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地刺着。
但她始终没有动,没有把肩膀从初音的头下抽出来,甚至没有调整过坐姿。
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偶尔活动一下手指,但左半边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这会终于是可以叫醒初音了。
车速正在缓缓降低,窗外的灯火开始变密,从零星的几点变成一排一排的光带。
车站的广播终于响起了即将到站的提示,乘务员的声音从车厢前端的喇叭里传出来,语气礼貌而程式化。
前排那个打瞌睡的男人被惊醒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开始收拾小桌板上的东西。
“初音,醒醒,该下车了哦。”
林祈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的尾音。
微微低下头,嘴唇凑近初音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散落在耳边的发丝。
“姐姐...再睡会嘛...”
初音闻着那令人舒适的气味,嘟囔着说道。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每个字都像是被棉花糖裹了一圈,软塌塌地黏在一起。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林祈的肩窝里,额头蹭了蹭林祈的锁骨。
眼皮连睁都没睁,睫毛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和现实之间的那道薄薄的隔层上敲了敲,然后决定不跨过来。
“好啦,该起床啦,我们到站了。”
见状,林祈也是轻轻晃了晃初音的身体。
右手覆上初音环着她手臂的手背,轻轻摇了摇。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小孩,不是催促,只是提醒。
我们该下车了。
初音眯着眼睛,眼睑只掀开了一条窄窄的缝,睫毛还在不甘心地扑扇着。
车厢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被她的睫毛切成无数细碎的光丝。
然后她看到了林祈。
林祈正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傍晚最后一缕天光已经完全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车窗外的站台灯光,那些光从侧面照进来,洒在林祈的半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的光晕。
橘色从林祈的发顶滑落,漫过眉骨的弧线,在鼻梁边缘晕开,最后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上,像是有人把夕阳的最后一勺余晖偷偷舀起来浇在了这个笑容上。
她只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做梦。
“醒啦,那收拾一下就该下车了哦。”
林祈露出了一个靓丽的微笑。
眼角弯下来几毫米,嘴唇舒展的弧度把刚才那层柔光带进了更具体的形状里。
她确认初音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这才动了动僵了太久的左肩,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酸麻感如潮水一样涌上又缓缓退去。
然后她站起了身,从座椅和前排椅背之间的空隙里站起来,把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
脊骨一节一节舒展开来,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不易察觉的轻响。
她又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手指按在锁骨下方的位置打着圈,试图把那几块因为长时间承重而酸麻的肌肉搓开。
“嗯...啊!好的!”
初音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到站了,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刚才还软塌塌地靠在座椅上的身体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小桌板上的空杯子、纸巾和手机。
空杯子的吸管从杯盖的十字口弹出来,绕着座位滚了半圈,她弯下腰捡起来的时候还碰到了林祈的膝盖。
“我说,初子,祈子,你俩是不是有点慢了。”
若麦站在过道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无奈的样子。
她的背包已经背好了,一边的肩带从肩膀滑到上臂也不去拉。
大概是因为双手环抱在胸前懒得动。
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拍的最后一段风景素材,进度条停在末尾。
她的站姿懒洋洋的,重心往左腿偏,右脚的鞋跟轻轻点着过道的地面。
她身旁是剩下三人。
祥子把小睦从靠窗的座位里拉起来,两个人的背包都已经背好了。
祥子的颈枕挂在背包带子上轻轻晃着,小睦抱着那只缩小版的蓝色章鱼挂件在胸前一晃一晃地垂着。
仁菜站在若麦半步之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平淡但眼神一直看着若麦。
明显她们早就收拾好了,大概是在若麦站起来之后没多久就都收拾完了,然后若麦就走到过道上来等林祈和初音,等了大概有整整一分钟。
“这不是刚睡醒嘛,总归要给点时间反应过来的。”
林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又转了转脖子,感觉终于是缓了过来才说道。
她说的“缓过来”,不只是说睡意,还包括被初音压了一路的那半边身体。
现在左肩的酸麻已经从针刺感变成了更钝的温热感,手指握紧再松开的时候也不再有那种不听使唤的迟钝了。
随后她便伸手轻而易举地拿下了俩人摆上头顶行李架的行李。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和两个背包。
她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是拔尖的,伸手够到行李架完全不费力。
两个行李箱被她一只手一个从架子上稳稳地提下来,放在过道上。
然后是两个背包。
“姐姐,我收拾好了。”
初音解开了自己的侧马尾,显然是已经睡乱了发型。
发圈取下来的时候被缠住的三四根发丝也跟着一起被薅了下来,她轻轻嘶了一声。
但这会已经散开头发,变成了平常的中长发。
散下来的头发微微有些蓬松,发尾还残留着被发圈压出来的卷翘弧度,落在肩头和后背,看起来多了一份不同于平时的慵懒。
“嗯,那我们就下车吧。”
林祈将其中一个行李箱和背包递给了她。
初音接过行李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了一下林祈的手指,然后迅速收了回去,把背包抱在胸前,跟在林祈身后。
林祈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跟着若麦一起走向车厢门口。
行李箱的轮子在过道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和另外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这辆新干线已经在熊本站的站台边停稳了,透过车门玻璃能看到站台上的灯光。
比东京的站台灯光色温更暖一些,偏黄偏暗,带着一种老式车站特有的柔和。
下车后,她们站在站台上,身后的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排气声。
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车站。
站台的天花板不高,支撑着顶棚的铁柱上刷着有些褪色的白漆,柱脚处生了些许铁锈。
站台边缘的黄色盲道线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乘务员的广播从站台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九州口音的尾调。
空气里有一股不同于东京的气味。
不那么干燥冷硬,而是更潮湿更温润的,混杂着泥土、植物和远处隐约飘来的海风气息。
“这就是熊本啊...感觉这个车站比东京的电车站大不了多少。”
祥子好奇地看着周遭的环境。
她把颈枕从背包带子上取下来塞进了背包侧袋,然后站定在站台上,四下环顾了一圈。
候车室是一栋木结构的老式建筑,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屋檐下挂着一排提醒乘客注意安全的旧海报。
整体有种年代感,不是破旧,不是寒酸,而是那种被时间慢慢打磨过的、温润而朴实的质感。
但其实也没祥子说的那么夸张,实际上这个车站比起东京的一些电车站大了不少。
祥子说的应该是一些大型的电车站,那种带着地下商业街和几十个出口的交通枢纽。
她大概是用新宿站或涩谷站当标尺了。
实际上若叶家附近那个小站比这个车站要小得多,只是她平时不说。
“哟西!我们先去那边的餐馆吃一顿,饿死我啦!我跟你们讲俺们熊本这儿的饭菜也很不错的哦。”
若麦下了车,嗅着熟悉的家乡味道,也是振奋了不少。
她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双手叉着腰站在站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人来人往的烟火气里夹杂着酱油、味噌、烤鱼和不知从哪家店飘出来的炸物香气,车站外头那条老商业街上成排的食肆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笼。
然后她一把拽住仁菜的袖子,开始拉着几人觅食。
她拖行李箱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轮子在站台地面上骨碌骨碌地响,连带着仁菜也被拽得脚步快了好几拍。
片刻后,六人坐在一家餐馆内。
这家餐馆不大,门面是老式的木格子推拉门,门帘上写着店名,字迹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
店内的装潢是传统的和式风格。
木质的墙壁,纸糊的灯笼,地板铺着颜色温润的榻榻米,踩上去微微发软。
空气中弥漫着酱油、味醂、烤鱼和味噌汤混合在一起的温暖香气,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老铺独有的厚重感。
围着一张矮脚餐桌,几人并排坐在榻榻米上,腿伸在桌下的凹槽里。
坐垫是深蓝色的布面,边缘磨得有些起毛,但坐上去的触感很舒服。
桌上铺着几张竹编的餐垫,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一盘盘的当地特色菜。
辛子莲藕切成厚厚的圆片,金黄色的外皮微微翘起边角;马肉炖煮在酱色的汤汁里正冒着白汽,咕嘟咕嘟地顶着砂锅的盖子;还有几碟颜色各异的地方渍物,腌萝卜透着淡淡的黄,紫苏渍则是浅浅的绯色,旁边配着刚煮好的白米饭,米粒晶莹饱满。
当然,最吸引几人目光的应该是最中央的那盘马肉刺身。
被切得薄薄的马肉整齐地排列在白色的瓷盘上,每一片都薄到几乎透明,肉质呈现出一种深宝石般的红,边缘带着细细的霜降脂肪纹路。
瓷盘下面铺着一层细细的萝卜丝,旁边点缀着紫苏叶和一小撮山葵泥,摆盘精致得像是怀石料理的前菜。
很明显,除了若麦和仁菜这俩本地人以外,其余的林祈四人都没吃过这种肉。
初音把散开的头发撩到耳后,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那一盘深红色的薄片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介于好奇和忐忑之间;祥子挺直着背脊端坐在坐垫上,目光试图在那盘刺身上找到一个可以下筷的入口;小睦看着盘子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分辨每一片肉上霜降花纹的纹理,嘴巴微微抿着。
林祈夹了一片,筷子尖稳稳地夹住薄片的一端。
她把肉片在空气中轻轻移向自己的小碟子,蘸了一点酱油。
酱油在碟底浅浅地汪着,肉片放进去的时候边缘微微卷了一下。
然后她将那片马肉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咬下的时候,肉质柔软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它只是在舌尖上微微一颤,然后便散开了。
不是那种纤维感很重的肉,而是更接近某种细腻的刺身。
入口即化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绵密,余味还有些脂肪的甜味,不是油腻的甜,是那种在口腔深处慢慢融化的、清爽的甘甜。
挺好吃的。林祈嚼着嘴里的食物点点头,眉眼微微弯起。
见状,另外几人也是终于伸出了筷子。
祥子先从盘子边缘夹了一片,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片刻。
她不是犹豫吃不吃,是在挑一片脂肪纹路最好看的。
然后她学着林祈的样子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她的眉毛往上轻轻弹了一下,又夹了一片。
小睦夹起肉片的时候动作很小心,没有让肉片碰到盘子里其他的肉,然后放进嘴里,无声地嚼着,嚼完之后嘴角翘了一点点。
而初音很干脆地就吃了起来,在祥子还在品第一片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两片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大概是“好吃”的话。
“好久没吃到咱家里的菜了,真好吃。”
若麦这会正大口大口地猛吃着饭菜,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飞速来回,腮帮子鼓鼓的。
她吃相从来就不讲究。
在东京也是这样,被祥子说过多少次都不改。
但这一次她吃得比平时更凶,不是饿,是某种更深处的饥渴。
米饭扒了半碗,辛子莲藕连夹了三片,马肉刺身差点把刚上的一盘扫走大半。
她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沾着一粒米也不擦。
熟悉的饭菜总能勾起游子的思念。
在东京的时候她也会去居酒屋,也会点九州风味的菜,也会在深夜对着屏幕里的家乡料理视频咽口水。
但那些都不是这个味道。
餐馆的酱油是熊本产的,渍物的腌法是老家传了三代的方子,连白米饭的米都带着这片土地特有的甘甜。
更何况是回了家乡之后吃到的饭菜呢?
那是她从小吃到大的、整个童年泡在里面的味道,每一口咽下去之后眼眶都会发热。
等到几人吃饱了,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七七八八。
砂锅见底了,只剩下几小块胡萝卜在锅底浅浅地浸着最后一点汤汁。
辛子莲藕的最后一片被初音抢走了,渍物碟里还剩几根腌萝卜,马肉刺身的瓷盘上只剩下铺底的萝卜丝和一小撮没被蘸完的山葵泥。
每个人面前的米饭碗都干干净净。
若麦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皮打了一个小声的饱嗝。
她这才招呼着几人继续出发。
她们还得再坐一趟车。
她把筷子横放在碗沿上,拿纸巾抹了抹嘴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行程。
仁菜家不在熊本市区,在更偏一些的乡下,从车站出发还要换乘当地的单线列车再往山里走一段。
刚才吃饭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餐馆纸门外面的街道上亮起了一排排橘色的路灯。
听到这,祥子都露出了一副有些迷茫的表情。
她正拿着自己的小背包准备站起来,听到“还要再坐一趟车”之后整个人顿了一下,背包带子滑到小臂上也没去拉。
刚才她以为到了熊本站就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候还在心里默念“吃完就能休息了”。
但现在若麦告诉她,不是“差不多到了”,而是“还有一段旅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小背包的带子重新拉上肩头。
“还没到?这是有多远啊...”她低声嘟囔道,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更多的是对路程遥远的呢喃。
林祈顺手揉了揉祥子和小睦的头。
先揉祥子的。
手掌覆上她那头浅蓝色的发丝,从额前往后脑勺的方向顺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些因为坐了太久车而微微翘起的碎发抚平。
再揉小睦的。
淡绿色的发丝比祥子的更细更软,手掌覆上去的时候像是按在了一团蓬松的棉花糖上,小睦在她掌心里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一边揉一边说道。
“毕竟住的比较远嘛,所以坐车久一点也很正常。”
她的声音放得很平很柔,像是在安抚两只因为长途旅行而有些疲倦的幼猫。
手掌还在祥子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才收回来,又在小睦的后脑勺上多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她耳后的发丝。
祥子感受着头上的手,心也是安下来几分。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进头皮,沿着颅骨的弧线往下蔓延,流进后颈,流进肩膀。
“这不是天快黑了嘛,总感觉过了很久desuwa。”
祥子拉回了几分日常的语气,本想说乡下就是远,出口却变成了自己也觉得有些幼稚的抱怨。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若麦,但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更多的是一种长途倦意下不自觉冒出来的小小嘀咕。
仁菜心中憋着一口气。
从车站出来她就一直很沉默。
若麦在旁边大口吃饭的时候她也只是安静地夹菜,安静地咀嚼,安静地往嘴里扒饭。
但现在她忽然开口了。
她瞧了一眼几人。
林祈正在揉小睦的头发,祥子靠在林祈身侧,初音站在林祈后面踮着脚整理发圈。
这些人,都是从东京赶过来的。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新干线,现在还要再坐一趟车,而目的地是她家。
她们不是顺路来的,不是来熊本旅游顺便捎上她这事,是专程为了她来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只是把脸转向窗外漆黑的山道方向,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道。
“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到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但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抓皱了裙摆的边缘。
若麦按住了仁菜的头。
手掌从仁菜的头顶落下去,指腹压着发丝,把仁菜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按了一点。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少废话”的粗暴劲,和她在vlog里对镜头比耶的甜软形象判若两人。
但她按着仁菜脑袋的手没有再用力,只是搁在那里停了几秒。
然后她补充道。
“天黑了也不要紧,这边晚上也很热闹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散漫调子。
按着仁菜头的手收了回来,插回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对着黑漆漆的窗外拍了张照,镜头里只有几盏路灯和一个模糊的山影。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还在整理行李的几个人打了个响指。
随后几人再次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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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十分抱歉,接下来我想请个小假休息一阵子,但是并非断更,只是减少了一下更新频率和数量。我想休息一会喵,调整一下剧情收尾,还有就是我真的很想要五一假期wwwww,爱你们喵。请原谅我这小小的任性喵!哦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