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鸟才有虫吃……”
陈解元咬着饼子,听着哥哥在那里念叨着废话,干了三天,念了三天。
见门被推开,他咬着饼子,麻利的打开大桶……
哗哗啦啦.......
陈解元又开始吃饼子,车驾也开始前往下一家。
齐物负责的街道离家不算远,主要负责的区域是保康门到角门子这块区域。
一条街,二百三十六户,实际只能收一百多户。
因为收不上来的家里后院有个小菜园,自产自销了!
任务不重,大半个时辰可以忙完。
忙完后,从普济水门出,就直达外面的菜园子。
菜园子非常大,一望无际,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应季的菜蔬在这长大。
高将将说土地是皇室的,却是由商人来打理,雇人种地。
在了解清楚后,齐物才明白自己有多肤浅,还得继续学,还算不上一个宋人!
土地是皇室的,商人从皇室手里租赁,然后他再把土地租给别人。
高将将的菜园子就是租的。
在大宋,土地不仅是农耕之本,更是卷入市场交易的核心资产。(非杜撰)
因为,大宋的土地政策就是“不抑兼并”!
也就是说,朝廷基本放弃了用政策的手段去限制土地买卖,任由其像普通商品一样在市场上自由流通。
所以,东京城的“浮浪人”才会那么多。
“不抑兼并”的政策始于宋太祖时期,通过“杯酒释兵权”的利诱和“乾德四年诏”的法律确认,成为了大宋的国策。(南宋也是)
土地成了商品。
官员和那些有钱的士大夫是最爱理财的,也是最明白朝廷政策的。
除了朝廷分配给自家的“职田”,他们还热衷于在京城附近买“负郭田”!
买了田,最高额的回报就是种菜。
东京城有百万人,对新鲜蔬菜有着庞大且稳定的需求,而且蔬菜的特性就是不耐储存,必须就近供应。
所以,城外的地几乎都是种菜的。
如今,人们称这大片的种菜的土地为“青铜海”。
高将将就是在这“青铜海”里众多捞钱人中的一个。
他的菜园子只是沧海一粟。
在知道这些后才知道杨文广是真的给自己介绍了个好活。
这大片的菜地要想丰收,要想赚钱,大粪就是必不可少之物。
有一个稳定的货源就成了重中之重!
知道这些后,齐物当下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
齐物也明白自己没钱。
对于钱财的理解齐物可不敢说比这里的人厉害,甚至都不如这里的人。
后世的那些这里也有,只不过说法不同。
明白这些道理,齐物并没泄气,因为齐物明白,只要有权,钱就会成为权力的附带。
大权和小权,对应的就是大钱和小钱。
忙完今日的差事,齐物没觉得多累,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脏。
干的最多的陈解元不仅不觉得累,他还恳求齐物明日能不能还带上他。
他觉得好玩又有趣。
净了手,换好衣衫,本想找高将将再旁敲侧击的了解一些关于土地政策的知识,路过他园子的时候他不在家。
眼下的高将将已经把齐物当作了他手底下的头号打手。
高将将心里非常清楚,一旦那姓吕的把事情解决完,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所以,他待齐物不错,安排的粪道都是相对较近的。
所以,齐物也不用起那么早。
齐物和陈解元进城,走上了桥头。
桥头的鱼脍给前不久初次进京的齐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齐物很想尝尝那个水晶脍到底是什么味道。
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人点外卖都要点它。
进了店,没有什么客人,听明齐物的要求,大厨开始忙碌。
齐物伸着头瞄了一眼,原来水晶脍是猪皮冻打底,片出的鱼肉为点缀。
“好吃么?”
看着吞口水的陈解元,齐物把整个盘子推过去,认真道:
“好吃,你一个人全部吃完,不准浪费!”
齐物浅尝一口,不咋喜欢。
水晶脍它本身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全靠浇上的浓醋,姜末、蒜泥和料汁来调味,齐物不怎么喜欢。
“好吃么?”
陈解元龇牙咧嘴,没有表情的往嘴里塞。
猪皮熬的猪皮冻还行,就是有点腥臊味,好歹也是肉,生鱼片的腥味对他来说是一道门槛。
“不好吃!”
齐物邪魅一笑,准备回去的时候再两份带走。
既然不好吃,那就更应该让家里的几个人尝尝,不习惯这些又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东京人呢!
“店家,去岳台大概需要多久?”(演武庄)
“去岳台啊,客人若是现在出发,穿过西北水门之后走半个时辰,若是骑马或是雇车,速度就会更快些!”
“去青城呢?”
“也差不多!”
“多谢!”
齐物留下钱,带着吃完水晶脍,正开心的捶胸口的陈解元离开。
今日得空,粪霸高将将也不在,齐物准备去完成孟管营的遗愿。
“哥哥,你喜欢那个妇人对么?”
骑在马上的齐物闻言一愣:
“你放屁,看人家的发饰,发型,穿戴明显是有夫之妇,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哦,哥哥说的对,看的可真细!”
“小屁孩想的的真多!”
和齐物共乘一匹马的陈解元不乐意了,大声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在我们那个村,那什么十二岁都完亲了呢!”
“那是人家,你完亲了没?”
陈解元挠了挠头,轻声道:“哥哥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一定是要做大官的人,不要喜欢这样的,容易出人命!”
陈解元嘴巴不停,开始讲他知道的人命事故。
“你不懂!”
“哥哥,这个罐子里是什么?”
“是一个人!”
陈解元猛的瞪大眼睛,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位哥哥不害怕宅子是凶宅了!
在家里,这样的罐子,还有三十多个。
先前不懂为什么罐子要放在供桌上,家里又不是没空地,原来.....
有这群人在,别说凶宅,鬼宅都压得住。
讲人命故事的陈解元沉默了。
两个人走一路,问一路,是半个时辰的路没错......
等齐物找到孟营管说的那个村子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菜地,一望无际的菜地。
“这位官人,敢问咱们村的孟小牛相公家怎么走,劳烦你给指条路,小子要找孟老夫人,给她带有书信!”
种地的汉子抬起头,看着齐物的马道:
“看到那棵柳树没,边上就是!”
齐物感激的拱拱手,牵着想吃菜的马,沿着细长的田埂朝着不远的柳树走去。
很好找,这附近就一棵树。
孟老夫人就坐在柳树下。
这里之所以有棵树是有原因的,树的位置就是水井的位置,在这边,只要看到树,十有八九就有口井。
老妇人在想自己的儿子。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最近总是时不时的在梦里看到自己儿子。
他远远地站在那里,无论怎么呼喊,儿子就是不说话。
不能去追,一追人就醒了!
“这位夫人,劳烦你一下,敢问孟小牛官人的家人……”
满头银发的妇人猛的抬起头:“我,我是她娘!”
齐物一愣,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妇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慢慢的站起身,看着齐物怀里抱着的那个坛子。
“病死的还是战死的!”
“为国而战!”
“我儿勇不勇?”
“带军冲阵,马踏敌营,杀敌无数,锐不可当,哪怕身中数箭,也鏖战不休,当为我大宋好男儿!”
妇人平静的接过坛子。
“夫人,这是哥哥让我写的信,里面有想对你说的话,这是他让我带回来的五张交子,请老人家收下!”
看着三张带着血渍,两张不带血还崭新的交子,妇人开始默默的流泪。
一匹马的停留就像是一盏灯火,众人停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
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越来越多。
“义士,辛苦你了,去老身家吃个饭吧!”
齐物摇摇头,冲着围观众人大声道:
“国有壮士孟小牛,武官七品,白豹城一战,带军冲阵,马踏敌营,杀敌无数,锐不可当……”
齐物大声的汇报孟小牛的功勋,周围众人在惊呼之后,无不摇头叹息。
曾几何时,被选入禁军的孟小牛可是这十里八乡最耀眼的人物。
一转眼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离开的时候豪情无限,回来的时候,却躲进了这个小小的罐子里。
“义士, 就算不去老身家里吃口饭,好歹也要喝口水吧!”
齐物微微颔首,本以为这个事情不难,如今看来是真的难,压的人喘不过气。
“义士可是东京人士?”
“嗯,才在上善水门安了家,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哦,上善水门啊!”
一碗水,齐物喝了一个时辰,齐物骑马离开,老妇人也关上门离开。
齐物赶往青城,老妇人前往京城。
“这位官人,齐物官人家怎么走?”
铺子伙计不解,看着跟在老人身后,扛着半扇猪肉的伙计,忍不住道:
“婆婆,这个人没听说过呀!”
“他啊,可厉害了,背着老身的儿子从西北的庆州一直到京城呢!”
往前走了一段路,妇人再次拉住路人问路,谁穿的好,他问谁!
“这位官人,义士齐物官人家怎么走?”
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妇人,带着半扇猪肉,在热闹的御街坚定的往前。
“这位官人,义士齐物官人家怎么走?”
“这位相公,义士齐物官人家怎么走,老身这是去报恩呢~~~”
“这位官人,义士齐物官人家怎么走.......”
(乾德四年诏:宋太祖下诏,鼓励百姓开垦荒田,并承诺“并只纳旧租,永不通检.......”
即新增耕地只需缴纳原有赋税,朝廷不会再重新核查。
这实质上是承认了土地私有的合法性,为土地自由买卖和兼并提供了法律保障和依据
负郭田就是指靠近城郭(外城)的肥沃田地,出自《史记·苏秦列传》,苏秦身佩六国相印,衣锦还乡,面对亲戚们前倨后恭的态度,他感叹道:
“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