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没?”
陈阿难担忧的看着毛毛,他是生怕这汉子死在这里,若是死在这无忧洞里......
他试了一下,他抬不出去。
陈阿难怕这人死了,因为这人有个爱给人打耳洞的哥哥。
这么凶的一个人,万一讹上自己,让他哥来给自己打耳洞,自己今后就不能叫阿难。
应该改名叫太难!
“没死!”
陈阿难长舒一口气,把面前堆成山的铜钱给推了过去,这都是毛毛赢来的,代价就是躺着起不来。
“找人把我送出去,你可以抓一把!”
陈阿难眼睛一亮,他一个人虽然扛不动,可若是有钱拿,他就能把毛毛给送出去。
一个大子就足够。
“你可别乱说啊!”
“说什么?”
“说我跟人相扑这事!”
陈阿难点了点头,一想到最后一场的相扑,他就觉得毛毛要完蛋了,那个家伙那么壮,这个信球!
见好就收其实是最好的。
结果这个家伙硬上,最后就是这样了,被人勒住脖子,直接昏死在台子上。
大山一样的钱成了小山。
陈阿难对比了下左右手,狠狠的抓了一大把。
无忧洞的花样多,上面明令禁止的全都转移到下面。
赌场,拳场,相扑,还有签订生死状的棍棒。
无忧洞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毛毛的本意不是赚钱,齐物没让他卖菜,不是他不能卖菜,而是他的脸颊有刺字。
他和那些泼皮不一样。
在这个人人歧视配军的环境里……
齐物不想往人毛毛心口上撒盐。
哪怕毛毛说他不在意这些,可齐物明白,哪有什么人能豁达这个地步!
“贼配军”如果放在后世那就是骂人是“臭劳改犯”!
朝廷内文武同朝,有时候政见不合吵起来,吵急了,那些文官可会骂人了。
轻蔑的称武官为“斑儿”!
脸上有“斑”的小儿。
毛毛有骨气,知道齐物在为自己着想,他就想着从无忧洞下手。
不会没关系,他准备实行无忧洞的那一套,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他要在无忧洞打出一片天!
抓住了也不怕,被送到牢城营,那就等于回家。
陈阿难抓住左腿,另一个孩子抓住右腿,两人一使劲,毛毛就这么被拖着回家。
陈阿难嘿嘿的笑着,他在猜那一把自己抓了多少钱。
“我的头啊.....”
“哦哦,忘了,忘了.....”
“你个信球.....”
“不对,你恁,个信球.......”
卖完菜回到菜园的齐物和高将将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忙碌了起来。
天冷了,大门大户和百姓开始屯菜。
菘菜与芜菁是首选,也是必选!
小门小户买的不多,买的最多的是那些大户和商贾。
大户仆役多,商家伙计多,他们不囤,直接包地。
“你竟然会写字?”
“会啊,不难啊!”
看着在用笔记载某家买多少,并送到何处的期望,高将将眼睛瞪着大大的,齐物怎么会写字呢?
他的手怎么就能写字呢?
晌午只吃了三碗饭的饭七也伸着脑袋在偷偷看,满眼的羡慕。
陈解元看着不敢往前的饭七,把他轻轻地往前推了推!
“呀,你摸到我腰了!”
饭七故作凶狠的瞪了陈解元一眼,伸手抹了抹眉毛,又捋了捋耳根碎发,然后叹出口气:
“元,下次轻点!”
陈解元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见陈解元愣住,饭七掩口一笑,翘着兰花指,忽然点了点陈解元的额头:
“看看郎君,再看看你,呆头呆脑,连字都不会写……”
陈解元要疯了。
他不明白,这个一顿要吃七大碗,总是喊饿的大兄弟,在不干活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这是中了邪祟么,被自己家的那吊死鬼上身了?
“呔,邪祟休走!”
粪瓢扣在了饭七的脑袋上,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苍穹!
饭七和陈解元突然就扭打在了一起,饭七使劲的抓挠。
“呀,讨厌,讨厌……”
半大孩子打架很常见,这一刻打,下一刻又会玩到一起。
记仇,男孩子不怎么爱记仇,只有极个别。
饭七……
高将将的一声怒吼,两个人立马爬了起来,一肚子气的饭七抬脚,狠狠的踩了一下陈解元的脚背。
“我的香囊!京兆府来的,你赔……”
陈解元揉着脸想发火,他一抬眼,却看到一双泪汪汪的大眼,欲语还休。
愣了半天,陈解元放下拳头憋屈道:
“粪卖了钱,我赔你!”
饭七哭着跑开了。
看着他那腰是拧着的,胳膊摆动的幅度比别人小一半的跑步姿态,陈解元使劲了拍了拍自己的脸。
齐物会写字,高将将越发的觉得把齐物留在身边是对的。
自己租了二十亩地,这不是自己的极限。
极限是自己根本算不明白。
齐物不一样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薄薄的纸张上就罗列的清清楚楚!
哪家,什么时候,要多少斤,存多少斤……
自己要是能写,自己早就混到街道司了!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看着齐物那笔直的腰杆,挥动的笔杆,高将将痴了!
“你的手为什么会写字呢?”
过了晌午,菜园子更加热闹,各家负责采办的仆役似乎都来了,都在忙活。
哪怕现在还没降雪,大家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准备提前把这事做好。
“这藏着心思呢!”
齐物微微颔首,提前下定钱,就是以防万一。
万一后面天气反常,寒流早来,菜品收成不好,可只要有签契,头拱地也要履行。
看似不稳妥,对双方却都有好处。
“虽有风险,但我却可以放心地去备货、不用担心没客人,也不用担心菜烂在地里,我也可以去做些别的!”
齐物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不难。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的很快,日头西斜,一头小毛驴晃晃悠悠的走在菜田的田埂上。
见毛驴背上的人,众人无不拱手行礼!
这人穿着官靴,衣服带着颜色呢!
高将将不认识此人,可从穿着上他知道,这人是自己上官的上官,赶紧上前:
“街道司高将将见过相公!”
赵一念挥着袖子在鼻子前扇了扇:“哪位是齐物啊?”
齐物站出身子,学着高将将的样子抱拳行礼。
赵一念闻声从毛驴上滑下来,瞅了一眼齐物,皱着眉头道:
“是西北回来的齐物么?”
“是,小子是从西北回来的!”
“哦,那就是找到正主了,通告你一声,十月十三,圣人会召见你,准备一下,对了,鉴于你为人有义气……”
赵一念背起手,淡淡道:
“鉴于你为人有义气,有胆色,同僚都夸你做事做的好,众人商议决定.......”
赵一念顿了下,嗓门抬高些许:
“让你暂领同管勾街道司公事,负责里仁巷边上的店宅务!”
齐物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同管勾街道司公事是做什么?
高将将听懂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在这之前都是齐物喊他哥哥,从这一刻开始,齐物成了他的哥哥!
同管勾街道司公事就是勾当官的副手,虽然是副手,那也是可以管自己的人。
果然啊,来当粪夫只是走过场。
在前不久,自己还担心齐物能力强,万一抢了自己的饭碗咋办?
要不要防一手,留一手!
如今......
想想也是,自己早该想到的,哪有骑着马来当粪夫的?
哪有两个人打人家一大群,还赢了的,这是在铺路吧!
话说完,赵一念脸色大变,笑意里有了亲切的味道。
“齐官人,今后你我就是同僚了,袍服已经送到贵府,希望相公明白,今后你我都是街道司,都是一家人!”
“管!”
赵一念亲昵的拍了拍齐物的肩膀,抬起下巴,淡淡道:
“多好的人啊,长的真是一表人才,对了本官是,三班使臣,三班奉职,禁军军功擢升从九品勾当,赵一念!”
“我亲手抓过江洋大盗三人,听说你是西北回来的,改日切磋切磋!”
看着赵一念那怕人知道,又怕人不知道的骄傲模样。
齐物在心里默默给他起了个外号!
逼王!
“对了,每隔三日记得来水监找我一次,宫里会来人教你面圣的礼仪.....”
“记住了!”
赵一念看了看齐物的脸,笑着离开,走出好远,他才喃喃道:
“外来户管外来户,中!”
见勾当走了,高将将看着齐物道:
“哥哥,你给我交个底,你是哪家的郎君,我怕!”
齐物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明白,这其实不是自己的本事,具体是什么,又不清楚。
“哥哥,明日不忙吧!”
“不不,不忙!”
见天色已晚,齐物一边收拾一边道:“我的粪道给我留着,我明日还要忙呢!”
高将将真的要哭了,跳到齐物身边带着哭腔道:
“我的好哥哥诶,什么叫给你留着,你莫不是忘了,这不是我的活么?”
见齐物摇头苦笑,高将将心神打定,压低嗓门道:
“哥哥,里仁巷少不了我这样的熟人,本地的!”
齐物没想搞那一套,可又觉得有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难受。
齐物也不是迂腐之人。
如果有好机会往上走,真的不愿掏粪,来钱实在太慢,家里还有三十多袍泽等着入土为安呢!
还有近两百封家书呢!
“你的腿?”
“今晚喝最后一次药,明日必好!”
(大宋的武官晋升之路有点复杂,武官晋升之路的起点是三班奉职,在武官10阶“使臣”中排第9位,仅在“三班借职”之上。
完整的晋升如下:
三班借职 → 三班奉职 → 右班殿直 → 左班殿直 → 右侍禁 → 左侍禁 → 西头供奉官 → 东头供奉官 → 内殿崇班 → 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