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宅务迎来新的话事人。
齐物比泼皮狠。
因为齐物打的就是泼皮,抓到一个人,裤子一脱,毛茂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杀威棒。
毛毛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往那里一站,属于行家的气势就出来了,不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故意露出凶恶的样子。
挥起棒子就是打。
那优美的弧线,举重若轻的力道,沾之即离的技巧,就是行家的证明。
看热闹的有懂行的,忍不住惊呼道:
“乖乖嘞,这得拾掇过多少人,才捣鼓出来这本事诶?”
泼皮最懂,棒子打在身上的那一刻,一二三就出来了。
泼皮最懂这些,因为他们被打过。
被抓的人,见被打的人在哇哇大叫,还没到他,腿已经发软,开始赌咒发誓。
他看的出来,这是真行家。
“哥哥,莫打,我是好人,不不,我会当个好人的......”
“哎呦,俺不中嘞......”
齐物也没想过给这些人讲什么狗屁的大道理。
店宅务的租客一个不动,可趴在店宅务吸血的泼皮……
只要是被逮住的,按在那里就是一顿毒打。
权力的来源就是暴力,暴力又是维护权力的根本来源。
金钱也好,地位也好,名誉也好,职位高低也好。
全都建立在暴力基础之上!
齐物这么打会出事,因为暴力是所有恶的本源。
当熟悉东京城的陈阿难带着他的那帮子小兄弟在不遗余力的宣传齐物就是那个义士的时候。
正常生活的百姓突然就不再惧怕齐物了。
有了这群人的支持,齐物手里的这点权力得到稳固。
躲起来的泼皮被举报,也被揪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在打。
齐物一直在忙,心思却在别处。
齐物已经知道欧阳修住在哪里,很想去找他玩。
奈何,他是官,还有差。
近两日又恰逢皇后册封大典,他这样才华横溢的大才子,自然要去记录这么一个荣耀的时刻。
齐物也想去看看册封有多热闹,奈何自己没资格去参加庆典。
打了三天,这个店宅务周边就再也看不到大冷天摇着扇子,穿着小脚裤,把头巾立起来的“非主流”了。
“哥,这路非得修么?”
高将将没干过这活,不擅长,他擅长打架,泼粪,种菜。
至于为什么要修路,他想不通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什么。
“街道司有修路这一项!”
“这些年都好好的,你一来就要修路,这是要做什么,这里人多,上头又没给钱,出力还不讨好!”
齐物扯了扯嘴角,指着那群卖菜的道。
“去,告诉他们,今后要还想在这里卖菜,就自己用沙土把自己摊位铺好,店家也要负责把自己门口的路铺好!”
“万一他们不听呢?”
“那就别干!”
毛毛嚼着萝卜,他听说多吃这个对肾好。
他总觉得他的肾不好,大概是被马给踩坏了,如今天天啃萝卜。
“哥,街道司不帮我们,给的人不来,咱们不专业!”
齐物闻言冷笑道:
“卫生不合格,有人举报他们缺斤少两,店铺门口有易燃物,这些你会不会?”
高将将抬起头:“什么是卫生不合格?这么做合适么?”
“吐痰就是,看到吐痰就上,我们也不折腾人,怎么吐出来的,如果能怎么收回去,那就算卫生合格!”
坐在门槛吃饼子的阿难瞪大了眼睛。
老天爷,自己这是跟的什么人啊?
这没屁眼子的手段比泼皮还狠,这,这就是人人口中称赞的义士?
阿难还是太单纯。
东京城内这些大家族,这些良人人家,在没发家之前,哪个不是绞肉机,哪个不沾点血,这是必经之路。
小河里大鱼吃小鱼,大海里就没有了?
“哥哥,他们告官怎么办?”
齐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反问道:
“既然如此,那请问,这些泼皮为他们收各种保护费的时候为什么不告官呢?”
“泼皮会孝敬衙门的人!”
“我们难道不会孝敬么?”
高将将猛的抬起头:“孝敬谁?”
“欧阳修!”
高将将觉得齐物是真疯了。
欧阳修的第一任夫人是他授业恩师的女儿胥氏,第二任妻子是杨氏!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缺钱。
就像先前去范家一样。
看后门的门房看人先看脸,脸上明明都没字,人家也不会让你进宅子。
“他不缺钱,你门都进不去!”
齐物嘴角微扬,冲着众人道:
“这个别管,我来,眼下,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里适合摆摊,让这里美起来!”
店宅务再次热闹起来。
陈阿难圆梦了,他成了店宅务粪夫里的一员。
他爱掏粪,爱干这个活,只要干的好,今年的冬天就不会冻死。
饭七也不想回菜园子,他不想种菜。
他也圆梦了,在这里一顿可以吃七碗饭,而且,还有人玩。
他虽然讨厌陈解元身上臭臭的,但他却想跟他玩。
在菜园里,大家都在忙,没有人喜欢跟他玩。
最主要的是,在这里他真的能吃七碗。
而且,喜欢的人还在这里。
说错了话,也不会有大脚丫子来踹自己。
他不走,那就得干活,于是,每天就跟着毛毛去巡街,去检查那些所谓的卫生不合格。
什么是卫生他都不知道,但挑刺他会。
“这姓齐的太不是人了!”
“对,真不是个东西。 ”
骂归骂,活还得干,店宅务这条长长的百货街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填坑补路运动。
活不重,重的大家都觉得这个和我无关。
齐物不管,就是得干,不然卫生就不合格,卫生不合格,你就得整改。
齐物的话其实就是个屁。
可若是齐物代表的是街道司,那唠叨归唠叨,活还是得干,因为以前就干过。
街道司的主要职责就是查“侵街”。
当众人把街道铺好之后,再一看,突然顺眼多了。
街道好走,人自然就多了起来,众人觉得……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受。
“街道司的青衣本该有五百人,赵勾当说现在没有五百人,他说给我十多个来帮忙的人也没来,所以……”
“为什么不到五百人?”
齐物拿出手里的册子淡淡道:
“以前是有的,每人月钱两千,当下没有,不代表这五百名额不见了!”
“哦,我明白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搞起来,牢城营你比我熟,这京城像不像牢城营,有钱的,舍得出钱的就把杀威棒寄在这里!”
毛毛咧着大嘴笑着:
“明白,他们身子微恙,没钱的,还是按照牢城营来,干活来赎罪么,这个我熟,活做好了,哥哥才会好!”
“是我们才会好!”
“对,是我们!”
齐物沉思片刻:
“毛毛,我们也需要狐朋狗友,我们要当菜霸,要当粪霸,我们也需要垄断,但我们做事要比他们有底线!”
“明白,就像孟营管的有钱一起花!”
齐物要往上走,往上走自然要得罪很多人。
齐物记得有句话说过。
它说“崛起”,本质不是“创造新蛋糕”,而是“切走别人的蛋糕”。
老子在道德经里早就说过。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夸张的描述,它就是事实。
“相公,齐同管勾当又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还要赶他走么?”
欧阳修似笑非笑:“告诉他,如果想和我拉关系,指望我拉一把,这事一辈子都不用想!”
“相公,奴说了,他说他也有一颗读书的心,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鲁大脑袋觉得有些恶心,咬着牙道:“他说,他小时候家里穷,没读书的命,想沾点你的文气!”
鲁大脑袋这个粗人他怎么配懂文人?
对欧阳修这样充满生活情趣的可爱文人,就该保持真性情,不矫揉造作。
恶心的话是恶心,齐物就是想沾染点文气。
“让他进来吧,借什么书让书童去找,我不见他!”
鲁大脑袋不敢反驳,他觉得这齐物的脸皮真厚,可鲁大脑袋要是知道这位死后谥号是文忠。
估摸着,他会比齐物还恶心。
门打开,鲁大脑袋看着齐物不爽道:“进来吧,但相公不见你!”
齐物笑着拱拱手,很满足,不在乎欧阳修见不见自己。
俗话说,烈女怕三撩,好男怕三缠,小树怕三摇!
也就是说,无论是刚烈的女子还是优秀的男子,都怕对方坚持不懈地追求。
“你的脸皮真厚,真的!”
齐物微微一笑,把准备好的蔬菜提了进来,鲁大脑袋正准备开口,就被齐物的话给堵住了。
“不好意思,不是给你的!”
鲁大脑袋疯了,他发誓,今后再给齐物开门他就是小狗。
过了照壁,齐物开心的吐出一口浊气,咧着嘴喃喃道:
“我,齐物,终于进“仇人”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