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昇拿着交子笑的格外开心。
有了这六千多钱,他就能把房租续上,然后继续安心去研究胶泥。
他总觉得用活字印书最好,很多人却认为自己在异想天开。
这么多年过去了,研究这个法子的人一代接着一代,可到头来呢?
过去这么多年,毕昇都开始自我怀疑。
为了这个梦,毕昇从蕲州蕲水县去过杭州拜师学艺。
四川的成都府,浙江杭州府,福建建安府,大宋最好的,最顶端的印书手艺他都会。
最后,毕昇决定来东京。
听人说在都城东京府境内,胶泥土唾手可得。(澄泥)
它是除四川的成都府,浙江杭州府,福建建安府之外的最发达的印书中心。
而且,东京人多,达官贵人多,最能找到支持自己的人。
作为印刷工匠,在收到朝廷的招募后他就来到东京。
来到这里他知道来对了,这里是真的有人在和自己做同样的事情。
可惜,这些人都没钱,走着走着就没了。
这些年毕昇也跑过很多家,找过很多人,一听说自己要干这个,竟然没有一个达官显贵愿意投钱。
以至于毕昇如今还欠长生库一笔钱。
这钱他不敢不还。
和尚说,这钱是问神佛借的,如果不还,神佛会降罪,子子孙孙入畜生道。
大家都怕,毕昇也害怕,只能幻想着来个大户支持自己的梦。
京之大,活之不易。
毕昇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再这么搞下去,别说去研究活字,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大问题。
敲门声响起,毕昇抬起头:
“谁啊!”
“毕掌柜你好,我是晌午来你家买书的郎君家的,我叫飞奴,我家郎君让我给你送一笔钱来,你快开门!”
开门的毕昇疑惑道:“你家郎君为什么给我钱?”
“我不知道!”
“拿回去,无功不受禄!”
飞奴后退一步,继续道:
“我家郎君说,如果你不收定然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说,他要入干股,这样可行?”
“你家郎君不来,偏偏让你来?”
飞奴鼻孔发出哼哼:
“我家郎君背着差事,忙着哩,等我家郎君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他自会来寻你!”
“你家郎君是官员么?”
飞奴点了点头,得意道:
“我家娘子说,我家郎君是大官,有好差,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呢,厉害着呢!”
毕昇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看到齐物,觉得齐物不大,年纪轻轻就管几百号人,都有几百个下属。
娘嘞,开封府都没这么多官。
毕昇哪里知道,齐物管的几百人是囚犯。
毕昇沉默了,他没想到在自己熬不住的时候,竟然有人来支持自己。
“回去告诉你家郎君,这钱我收下,干股七三分,我三分,你家郎君七分,毕昇诚心拜谢,我一定会做出来的!”
毕昇以为齐物是打听过自己,所以来支持自己。
可毕昇哪里知道,齐物是听说过,但不是在现在的东京城听说过他。
误打误撞,上错花轿嫁对郎。
有了支持者,本来都要泄气的毕昇又有了盼头。
齐物本想亲自去找他,奈何忙不开。
牢城营又死人了,左十将累死了,因为齐物查到了他的身上。
朝廷发下来的衣衫是被他卖的。
“把罪责给上面递一份过去,就说,人虽已死,但事不能算,就算卖儿卖女,也要把贪污的钱吐出来!”
众人闻言一哆嗦,看来,死并不是解脱。
“毛毛,去开封府要抄家的调令,男为奴仆,女入教坊,让他们抄家去,小爷我就不信了,跟我拗着来,到底谁吃亏!”
右十将轰然倒地:“指挥使,我说,我说!”
万事开头难,连带关系是一条细线,撬开一个,就等于抓住一大群。
齐物的狠辣让人心惊胆战,真是笑面阎王。
人群后的沈无忧觉得裤裆湿哒哒的。
“这破锤子,兜不住尿!”
听着这小声嘀咕,陈阿难不客气道:“废话,都破了,怎么能夹住尿!”
沈无忧真想给这个嘴欠的陈阿难一拳头,自己只是感叹下,又不是真的破了。
真要破了,还得了?
看着长衫飘飘,像鬼一样飘出去的齐物,十三个差拨,四十七个牢子一齐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起咽了咽口水。
男为奴仆,女入教坊.....
从前日到今日,新来的管营没说一个杀字,就下达了一个打扫卫生的政令。
然后从前日到今日一共死了十六人。
杀威棒都没打死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明日还会死几个,娘的,这也太狠了,杀人不见血啊!
以前的营管往死的整犯人,现在好,营管往死的整他们这些干事的人。
管事的人恨齐物,牢城营的厢军,也就是罪囚可不恨。
在昨晚,大家吃上了肉汤泡糜子,虽说一人只有一勺子的肉汤,可那味道让人难忘。
肚子有了油,夜里起夜都少了,嘴里也不再冒酸水。
走出牢城营齐物朝着开封府走去,牢城营不用管,毛毛会管的比任何人都好。
齐物吃这碗饭才几天......
毛毛来了这里,那是真的如鱼得水,开心的呼噜都不打了。
他一瞪眼,罪囚像是学子见到先生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澜衫,骏马,瘦高学子还带着见了谁都会笑的一张脸。
走在大街上齐物不知道让多少人想起自己的年少轻狂。
澜衫代表着无量的前途。
骏马代表着让人羡慕的财富。
这么一个人走在春风里,不知道有多招摇,有多招人羡慕。
以至于进了开封府,守卫都忘了问这人来干嘛。
等撵上的时候,守卫庆幸自己没去多那个嘴。
在不远的台阶上,身形高大的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范公正在并行,刚才的郎君落后半步和范公说着话。
“你到底教了晏公什么下棋路子?”
“学生不懂!”
范仲淹扭头看着齐物慢悠悠道:
“你会不懂,你在国子监难道不知吕公著今日没去求学么,他父亲吕夷简病了!”
“学生一心扑在学习上,真不知!”
范仲淹握了握拳,在先前,他听别人说他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时候总想勉励几句。
可这话从齐物嘴里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的道心竟然不稳了!
老天爷啊,真的有人蠢到连一篇完整的孝经都背不下来么?
把一个字写的端正很难么?
用木棍会写,还能看,怎么一用毛笔,那手就不听使唤呢?
“晏公用你的路子把蔡伯俙下进了太医局,之后,晏公又去了吕府,今日早朝,吕公告假,听下人说状若疯癫!”
齐物不敢说话。
晏殊果然是暴脾气,估摸着用这个路子去折腾吕夷简了。
齐物猛然一惊,妈耶,今后这些账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永叔爱酒,爱棋,在散朝后抱着棋盘去了吕府!”
齐物想跑,想请一个长假,想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去国子学,自己放了一把野火,结果,火烧回来了!
一个脾气比晏殊更不好的人去讨教了!
“牢城营死人了?”
“嗯!”
“多少?”
“十六人!”
“多少?”
“十六人!!”
范仲淹猛的停足,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齐物。
两天啊,也才两天而已,齐物用两天杀了十六人!
果然,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杀心是真的大。
“范公,这些人该死,从朝廷里贪污,然后把贪污按在他人身上,通过操作,再处理掉知情的人!”
“侍卫司也参与了?”
“侍卫司有人参与,依学生目前审问得知的,军之一级以上未参与,这些蝇头小利他们看不上!”
范仲淹咂摸着蝇头小利,真要这么简单,官家也不会让自己来权知开封府。
“所以,你来找我?”
齐物点了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齐物打算把这事做好,就算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齐物也不怕。
只要国子学没开除自己,他们最多是折腾自己。
只要性命无忧,齐物就不怕别人来折腾。
司马光都知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自己岂会不知,没有既要又要,不能又当又立。
“你不怕?”
“怕,可是已经做了!”
范仲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齐物,我问你,我大宋律法的核心是什么,分几部?”
“五部,核心是律、敕、令、格、式!”
“你学到了哪里?”
“关于律的《宋刑统》已经看完,现在在自学“以敕代律”的部分!”
范仲淹有些诧异,学习都不学不懂的齐物竟然自学敕,因为是律法,这东西不难,可也不简单,看久了头疼!
“什么是令?”
“有约束而无刑罚为令!”
范仲淹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鞫谳分司呢?”
“学生,学生还没看到那里!”
范仲淹略作首肯,轻声道:
“律,疏议,刑统,敕,断例属于刑;而令、格、式等则属于非刑,也就是有约束而无刑罚!”
“学生记住了!”
“你杀性过大,是缺乏规矩,用的是西北边军杀伐的那一套,今后,每日抄一篇《建隆编敕》磨性,我让人去看!”
齐物苦涩的点着头:“记住了!”
范仲淹朝着齐物摆摆手,示意齐物别跟着,一边走,一边念叨:
“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齐物听懂了,却什么都不懂!
“那就是齐物?”
“回主子,他就是!”
八大王看着齐物笑了笑:“他不是肚子不舒服么,好的真快!”
“他应该是不想见主子!”
站在樊楼上的赵元俨似笑非笑:
“范仲淹不见,欧阳修不喜我,这些人我都理解,我就不理解,一个小小的厢军也能拒绝我!”
身后身材矮小却透着彪悍之气的汉子低声道:
“主子,要不?”
“不,不,既然不来,那我就亲自去,我要送他一场富贵!”
赵元俨看着齐物消失,淡淡道:
“这么豪气的义士,不去送岁币可惜了!”
(根据沈括《梦溪笔谈》的记载,毕昇最初尝试的是木活字,在活字印刷面世之前,受印章启发一直有人在研究活字。
最终.....
毕昇成功解决了前人在材料工艺上的不足,用胶泥烧制出规格统一、便于排版的泥活字,并配套发明了高效的排印和拆版方法,成为四大发明里的一个,从而影响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