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走廊里重新涌满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品叙夹着讲义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被两个问问题的工作同事拦住,耐心解答了五分钟。
其中一个人是他带的,框架改了三次还没过,急得嘴唇都起了皮。
周品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回去把我上次标注的那三篇读完,我们再谈。
同事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品叙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背后的墙壁上,像一根被慢慢拉扯的棉线。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发动。
手机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屏幕亮着,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里面是数字“1”。
他点开。
谭玉帆五分钟前发来一条新消息。
“周总,我闻到你了。你身上有茶叶和阳光的味道。跟我昨天梦到的一模一样。”
周品叙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上。
发动了车子。
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交通广播又在报路况,主持人还是那两个,语气欢快得跟这个城市里所有赶着回家的人格格不入。
开出去大概三个路口之后,周品叙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点开谭玉帆的对话框,拇指悬在右上角的三个点上。
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周品叙踩下油门。
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家政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轰鸣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一股糖醋排骨的酸甜味。
她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回来啦?今天炖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个青菜,马上好。”
周品叙站在玄关看着她,围裙上今天沾的不是油渍,是酱油,深褐色的一大块,大概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
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垂下几缕贴在脖子侧面,脸颊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
二十五岁的周品叙,周氏集团最前途无量、英俊潇洒的总裁,同事们口中“风度翩翩”的周总,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重的、带着痛感的东西。
他想起下午办公室里谭玉帆说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
家政阿姨见他不说话,愣了一下,关掉抽油烟机,走到玄关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
周品叙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
她的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有生姜的辛辣,还有一点糖醋汁的甜腻,这就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味道。
“没事,”他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家政阿姨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去拧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后颈上。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两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恰好是他久坐之后最僵硬的那块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