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在职工群里炸开的时候,周品叙正在家里看电视剧。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足足十几下,连续不断的,像有人把一把石子一把一把地扔在玻璃板上。
家政阿姨正看到紧张的地方,随口说了句“你手机响了好多下”,眼睛还盯着屏幕。
周品叙拿起手机,先看到的是陈总发来的一条私聊。
“周总,你看看职工群。有人在传一张照片。”
周品叙点开职工群,往上滑了两百多条未读。
大部分是表情包和“????”,然后在密密麻麻的信息流里,他看见了一张图。
照片拍的是周氏集团四楼的走廊,他的办公室门口。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块一块的平行四边形光斑。
照片正中央,谭玉帆踮着脚,一只手抓住他的衬衫前襟,灰色衬衫,另一只手攥着他第二颗扣子。
扣子已经扯下来了,被她攥在掌心里,只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线头。
照片是连拍的其中一帧,下一帧大概就是她退开、把扣子举起来冲他笑的那个瞬间。
但这一帧定格的刚好是两个人距离最近的时刻。
她的脸离他的下巴不到一拳,他的右手本能地抬了起来,是扶还是推,照片上看不出来。但看起来像搂。
职工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刷。
“这是周总?”
“卧槽哪个?”
“不是吧周总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经的?”
“有没有人确认一下是不是P的?”
“不是P的,四楼走廊有监控,我下午刚好在监控室,画面被一个员工看到了,他截的图。”
最后这条消息是一个公司的主管发的。
周品叙盯着屏幕,家政阿姨在旁边问了一句怎么了,他说学院有点事,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谭玉帆的脸被阳光照得明亮而清晰。
她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歪着头,踮着脚,扯掉了他第二颗扣子。
他的灰色衬衫。
第二颗扣子。
周品叙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给陈总回了一条消息:“照片是我,是误会。那个员工突然扯我扣子,我抬手是想推开她。麻烦你帮我在群里解释一下。”
手指打字的时候很稳。
陈总很快回了:“好好好,我就说嘛,周总不是那种人。我去群里说。”
然后周品叙给谭玉帆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到四楼办公室来一趟。上午十点。”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坐了很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笼住桌面,书架的其余部分都浸在暗处。
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不是不想想,是什么都想不进来。
所有的思绪像被一道闸门截住了,水面平滑如镜,但他知道闸门后面压着的是什么。
家政阿姨在外面敲门。
“周品叙?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周品叙站起来,打开门,乔敏芝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电视剧被按了暂停,屏幕上的画面静止在一个女演员哭得撕心裂肺的瞬间,定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没事,”周品叙对她笑了笑,“同事那边有点状况,我明天去处理一下就好。你继续看。”
家政阿姨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沙发上,按下了播放键。
女演员的哭声重新响起来,悲悲切切地填满客厅。
周品叙知道她没有真的在看。
因为整个后半夜,他凌晨三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客厅的电视还亮着,家政阿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靠垫,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哭,表情很平,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但画面在播广告,一瓶洗衣液在泡沫里转圈。
家政阿姨。”他站在走廊口叫她。
她回过神,看向他,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平时一模一样,温柔、体帖、无懈可击。
“你怎么起来了?快去睡,都快天亮了。”
她站起来,关了电视。
她的手有点凉,手心有汗,但在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间,她的力道跟平时一模一样。
不轻不重,刚刚好。
周品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