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家政阿姨比平时起得还早。
周品叙被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弄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才刚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
家政阿姨的闹钟从来没晚于六点半响过,但周六她总是更早。
因为周六她要给他做豆浆,豆浆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她说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打好,等他起来刚好能喝到温的。
周品叙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厨房里豆浆机间歇性的轰鸣声,中间夹着锅铲翻动什么的声响。
她在煎饺子,冷冻饺子下锅之前要先煎一下底,火不能太大,要守在锅边上看着。
这些细节他都知道,不是因为问过,是因为吃了十五年。
他翻了个身。
手机在旁边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周品叙拿起来,谭玉帆的微信。
“周总早。”
时间是六点十三分。
周品叙看着这两个字,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她是不是定了闹钟专门等到六点多给他发消息。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在想她到底几点起床,为什么要这么早发微信,就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但按灭了之后,又点开了。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下午的对话还停在她那句“这样事情会平息得快一点吧”。
他最后回的是“没必要这么做的”,然后她没再回复。
现在她发来一个“早”。
周品叙把聊天记录往前翻,翻到那张照片在职工群里炸开之前,翻到暴雨那晚他回的那个“回”字,翻到更早。
她第一次加他微信的时候发来的一行字:“周总的字真好看。”
从头到尾,他总共回复了不到十句话。
每一句都是短句,不超过十个字,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回应”的表达。
但从第一条消息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删过她。
他也没有关闭过这个对话框。
周品叙把手机重新锁屏,坐起来,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楼下小区的花园里有个老太太在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古筝曲,音量调得很低。
九月的清晨,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和落叶被露水打湿之后泛出的土腥味。
“周总,起来啦?”
家政阿姨端着两杯豆浆从厨房走出来,豆浆是新打的,杯口还冒着热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棉布连衣裙,头发没扎,散在肩上。
平时在家她很少这么穿,多半是那几件洗到发旧的家居服轮着换。
周品叙看了她一眼,“今天要出门?”
“你忘了?说好去逛街给你买衬衫的。”
周品叙想起来了,昨晚他主动说好,是为了盖过那张照片带来的心虚。
现在想起来,倒是他自己把周末的行程给安排出去了。
吃完早饭,家政阿姨在卧室里换衣服换了快二十分钟。
她把衣柜里三件秋季外套全拿出来摊在床上,左比右比,最后选了一件米色的风衣。
又换了一条卡其色长裤,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回头问他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