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家,家政阿姨把新衬衫洗了晾起来,新床单过了一遍水放进烘干机里。
周品叙在书房,批到第三篇公司文件的时候发现这篇跟第二篇选题几乎一样,他把两篇摊开对照着看了一阵,拿起手机想给那个实习生打电话。
解锁屏幕,微信开着,谭玉帆的头像在列表里,最近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句“老板早”。他没有回复。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悬了一下,点开了。
然后他开始打字。
“早。”
打完,删掉。
又打了一行:“道歉信我看到了。以后别这么冲动。”
又删掉。
他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小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
几秒后,震动来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翻过来看。
又等了几秒,还是翻过来看了。
谭玉帆秒回了,也是一句话。
“周总小心什么?”
周品叙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没头没尾,他本来想打的是“小心不要再让自己吃亏”,但删来删去删成了一个不完整的表达。
他正要回复,她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周总是不是想说,小心身体不要熬夜,或者小心天气凉了多穿点。”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周总是想说哪一句?可不可以告诉我?”
周品叙看着这条消息,她在撒娇,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的撒娇。
她的撒娇是大张旗鼓的、理直气壮的、带着钩子的。
他没有回。
但谭玉帆又发了一条。
“那我就当作周总说过了。周总也要小心,秋天容易感冒。”
然后她发了一个表情,一只白色的小狗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周品叙第一次收到她发表情,之前只有文字,句号,偶尔感叹号。
这个表情包让她的对话框忽然有了一种很日常的、不该有的熟悉感。
他退出微信,给那个选题撞车的研究生打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耐心,说了十分钟,挂了。
然后他又回到微信,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然后他做了这一整周最不该做的一件事:点进谭玉帆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权限,全部可见。
从今年六月到现在,发了大概二十几条。
高考结束那天发了一张准考证的照片,配文是“二十四岁第一天的礼物”。
七月晒了一堆书,有小说、有哲学入门、有一整套沈从文全集。
八月发了一张自拍,应该是刚换了新手机在试镜头,逆光的,只能看见一个剪影轮廓。
九月报到那天发了一公司门口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周品叙翻到最上面,又滑下来,重新看那张逆光自拍,他放大了。
不是故意的,是指尖自己动了一下。
放大之后剪影的边缘依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她当时扎了高马尾,下颌线在逆光里被勾勒成一道清晰的、漂亮的弧线。
他立刻退出了。
把手机屏幕关掉,平放在桌面上,两只手离开那部手机放到了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