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周品叙没有第一时间拿,家政阿姨也没有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饺子,电视开着,在播新闻。
新闻说:“今年秋天本市气温比往年偏高,桂花花期要缩短一周。”
周品叙吃完最后一口饺子,站起来去拿手机。
谭玉帆的消息,若干条,第一条是下午五点半发的。
“周总今天穿的衬衫,是周六新买的吗。”
第二条是六点。
“食堂的饭好难吃。想念银耳汤的味道。”
第三条是六点二十。
“周总,我工作职员评奖上了。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要不是周总原谅我,我可能连投票都不敢参加。你是最好的周总。”
第四条是六点四十,刚才发的。
“明天周五了。我可以中午去找你吗。有一个很小的公司问题想问。真的只有很小的一个。”
周品叙拿着手机站在客厅,家政阿姨在餐厅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清清脆脆,她在厨房里哼着一首老歌。
旋律很熟悉,周品叙一时想不起叫什么名字,好像是他离婚那年的流行曲。
他低头,回复了谭玉帆。
“可以。中午十一点半。办公室。”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餐厅。
家政阿姨正在用保鲜膜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一个包好,放进冰箱冷冻室。
她蹲在地上,冰箱门开着,冷光打在她脸上,她包饺子的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剩了十个,够你下周吃两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关上冰箱门,冲他笑了一下,“怎么样,今天的馅调得还行吧。”
周品叙夸了她:“很好,像米其林大厨。”
家政阿姨吓了一跳,因为他很少肯定自己。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真的吗?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饺子确实挺好吃的。”
家政阿姨没说话,把脸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就多吃。我以后一直包给你吃。”
周四的夜晚,桂花的香气从纱窗缝里漏进来,很甜,很浓,但花期今年据说会短。
周品叙看着面前家政阿姨,隔着衣服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不肯说出自己摔疼了哪里的孩子。
他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躺着,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她会来,来问一个很小的公司问题。
他的大脑是公司方面的专家,他知道她能问出什么水平的公司问题。
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公司,真正的题目是,他还是不想锁上那间办公室的门。
手机黑色的屏幕在布料之下被他手指的温度慢慢焐热了。
周五中午十一点半,谭玉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周品叙已经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十分钟,他今天上午没有会议,本来可以在家待着,但他跟家政阿姨说学院有事,九点就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