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让他最不安的地方,她不再扑火了,她学会了控制火候。
从前她的喜欢是明火,噼里啪啦地烧,烧得人措手不及,烧得人没法拒绝也没法假装看不见。
现在她把火压小了,闷在炉膛里,只剩暗红的一点,不冒烟,不出声,可温度一点没降,反而因为闷着,更烫了。
她不再在走廊里追着他跑,不再在服务区堵男厕门口,不再在车库里往他身上跨。
可她递过来的那个保温盒,盒盖上还留着她的掌温,她喊的那声“周总”,尾音里藏着的那个弯,比明火更让人心慌。
下午两点,周品叙去弄沙龙的发言提纲。
他走的是三楼那条僻静的走廊,平时没什么人经过,只有两间常年锁着的资料室和一间很少启用的备用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公告栏,玻璃面擦得锃亮,里面贴着一排红底金字的表彰文件。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脚步顿了一下,又退回来两步。
谭玉帆那张光荣榜照片还在。
是一张证件照,蓝底,她穿着白衬衫,头发规规矩矩地别在耳后,笑不露齿,眼睛看着镜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照片下面印着她的名字和部门,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季度优秀实习生”。
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像是刚被人用湿布擦过,还留着几道没抹匀的痕迹。
上午刚好有领导下来检查工作,红榜擦得亮亮的,连边框的金属条都被人特意抹过,反着走廊顶灯的白光。
周品叙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她,和他昨天在车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像是两个人——
那个会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喊“老板”的人,和这个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微笑的实习生,中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线。
他伸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正好点在照片里她嘴角的位置。
玻璃是凉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留下一个浅浅的雾印。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交完材料回来,周品叙在公司一楼大厅碰见了三组的经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领导,姓郭。
郭组长穿一套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正站在大厅的旋转门旁边打电话。
看见他,她挂了电话,主动迎上来打招呼,笑容满面,步子轻快。
“周总,正想找您。这个月的情况您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周品叙答得顺口。
郭组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塑料封皮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名字,又说:
“哦对了,这个月公司的优秀文职代表要参加院里的座谈会,您是周氏集团的总裁,我想请您推荐几个表现突出的。我心里已经有几个名字,您听听合不合适——谭玉帆怎么样?”
周品叙的脚步慢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那零点几秒短到几乎不存在,甚至连郭组长都没察觉,可他自己知道——他小腿上的某根肌肉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
“谭玉帆工作表现很积极,专业基础也不错,可以。”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公事公办,眼睛看着郭组长手里的文件夹,没有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