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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家政阿姨的话比平时多。
“出版社最近在策划一套经典重译系列，我负责对接译者。”
“其中有一个老翻译家脾气特别大，昨天打电话骂我不懂文学，说我发的资料里有一处注释标错了页码。”
“我说是我疏忽了，他说‘你懂文学吗你就来做这个’，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扒了一口粥，嚼了两下，“我挂了电话之后偷偷哭了五分钟。”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嘴角还带着笑，可眼眶微微红了一圈，像是那五分钟的委屈还留了一点在眼皮底下没散干净。
“然后呢？”周品叙问。
“然后我又打回去跟人家道歉，”她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腮帮子鼓鼓的，“说确实是我准备不够充分，能不能请大大再给一次机会。老翻译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明天把资料再发一遍。”
“所以今天他回邮件了，”她用筷子尖点了一下桌面，像在给自己鼓掌，“虽然语气还是很凶，说我‘总算把页码搞对了’，但回邮件本身就是进步对不对？”
“对。”周品叙看着她。她的眼眶在说“哭了五分钟”的时候微微红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那点红褪得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家政阿姨就是这样的人，被骂了会哭，但哭完了会擦干眼泪打回去道歉，然后把事情继续做下去。
她不是软，是韧，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子，弯到贴地了也不断，手一松又弹回来。
弹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那股劲，比原来更直。
吃完饭，周品叙又主动洗了碗。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洗碗了。
他把碗碟收进水槽，挤了洗洁精，海绵擦在碗壁上转了一圈，油花被热水冲散，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
水声哗哗的，厨房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家政阿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啃得咔嚓咔嚓响，苹果汁顺着嘴角的纹路亮晶晶的。
“品叙，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了？”她问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笑，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周品叙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以前不洗碗的。”家政阿姨又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现在连着洗三天了。而且昨天还陪我看了一整集电视剧没有睡着。”
她把苹果转了个面，找到没啃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你以前看谍战剧，审讯戏一出来你就睡着了。”
周品叙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擦了擦手。
洗碗布搭在水龙头脖子上，滴着水，一滴一滴地落进水槽里。
家政阿姨站在门口，苹果已经啃到核了，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根褐色的柄，歪着嘴冲他笑。
那个笑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的、带点打趣的、给他干活这么多年之后才有的那种随意的笑。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把苹果核拿过来扔进垃圾桶，“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