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长达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谈判终于以周氏集团的全面胜出告终。
双方签署了合同,外方代表团在赵总的陪同下前往行政餐厅参加午宴。
会议厅里的人陆续散去,椅子翻动的声音和交谈声混在一起。
周品叙站在首席位置收拾桌上的绝密讲稿,余光看见后排纪要席上的那个白色身影一直没有动。
谭玉帆还在那里坐着,双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直到会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总——”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他回办公室签字。
“知道了,马上过去。”周品叙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看谭玉帆,夹着公文包大步走出会场。
但在经过后门拐角处那个没有监控死角的盲区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皮鞋后跟撞击地面的声音。
谭玉帆紧跟了上来。
她跑得有些急,微微喘着气,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
她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被擦过了,但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的病态潮红。
“周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恭喜你。今天谈得特别漂亮。”
“谢谢,今天法务拿出的那份判例表,帮了大忙。”周品叙站住了,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脚后跟上。
谭玉帆从身后把手拿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小把剥好的桂圆干,干燥的果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小的反光。
“周总辛苦了,这个很甜的。下午改文件的时候可以吃,补气血。”她把桂圆干塞进他手里,动作很快,塞完就把手缩回去,重新藏到身后。
那几颗桂圆干被她的掌心焐得微微发热。
“你回部门休息吧,高烧刚退,别太拼。”周品叙握紧了掌心里的桂圆干,转身上了高管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再看看掌心里略显粗糙的桂圆干,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暗流拉扯得更厉害了。
下午,周品叙在办公室里连续开了两个高管视频会。
忙到傍晚五点多的时候,赵总打来电话,语气比上午更高兴:“品叙,上午的谈判大股东们评价极高,说你把对赌协议的风险全部锁死了。院里和董事会打算把这次的并购案作为经典案例报上去,你抓紧时间把后续的执行方案完善一下。”
“谢谢赵总。”
挂掉电话,周品叙在宽大的真皮椅上靠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斑驳的光影。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私人更衣间,从保险柜最底层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边城》,和那张冲印出来的照片——黄昏的花店,白玫瑰,他的侧脸。
背面那行清秀的字迹依然清晰:“周日傍晚。东环加油站。白玫瑰很好看。”
现在,他的口袋里又多了几颗她亲手剥的桂圆干。
这个女孩,正在用一种惊人的耐心和近乎渗透的方式,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原本冰冷、严苛的私人生活。
他拉开抽屉,将那个精美的鞋盒拿了出来。
那是他周六在精品店买的那双黑色圆头小皮鞋。
他把鞋盒放在办公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纯白头像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发过去四个字:“明天来见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很快,屏幕亮了,是一条秒回的消息,依旧是那只缩在毯子里的小狗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
“收到,周总。明天保证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