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周品叙是从一楼行政信箱里发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
周氏集团高管的私人信件通常会由秘书统一处理,但因为周品叙有些古板的习惯,他偶尔会自己去一楼的实体信箱转转。
那个牛皮纸信封就夹在两本财经周刊中间。
没有邮票,没有挂号信的标签,只有收件人一栏用蓝黑墨水的钢笔工整地写着:
周品叙总裁亲启。
笔锋锐利,带着熟悉的骄傲。
周品叙将信封放进包里,直到下午的跨境物流专题会结束,他才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三寸大小的彩色相纸,摸上去有冲印店特有的厚度。
照片拍摄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前天傍晚,他加完油后在隔壁花店买白玫瑰的瞬间。
长焦镜头,像素极高,甚至能清晰地拍到他挽至手肘的藏青色衬衫袖口,以及他递过去皮钱包时手指上的微小纹路。
构图很讲究,黄金分割点上是他略带疲惫却依然英挺的侧脸,背景是初亮的街灯和一抹沉静的暮色。
翻过来,背面是用铅笔写的几个字:“周日傍晚。东环加油站。白玫瑰很好看。”
下面跟着一串精确到分的时间。
周品叙盯着照片,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隐秘满足感。
这个掌握着百亿资产的年轻总裁,第一次发现有人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记录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疲惫与日常。
她没有把照片发到董事会,也没有发给任何媒体。
她只是洗出来,像是一份私密的交换契约,悄悄塞进他的格子里。
她在告诉他:我看着你,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不是微信,是一条发到他极少公开的私人手机号上的匿名彩信。
点开,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对方的头像纯白,微信号是一串随机乱码。
消息只有一条,发在下午四点:“周总,东环加油站的白玫瑰,是送给谁的呢?你在集团内部养的人,胃口挺大啊。”
措辞带着显而易见的嫉妒与威胁,时机赶得太巧了。
周品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浸淫商海数年,太清楚这种底层的职场倾轧和手段。
这绝不是谭玉帆发的——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用这种下三滥的匿名短信来威胁他,而且她更不会用“集团内部养的人”这种轻贱的词来形容她自己。
发微信的另有其人。
是那个帮她拿通用房卡开门的人,还是那个在人事系统里偷偷帮她调出总裁行程的人?
谭玉帆身边那个所谓的“盟友”,似乎开始失控了。
周品叙没有回复那条彩信,而是直接给信息安全部的主管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手机号,还有,把顶楼总裁办过去一周内所有非工作时间的门禁刷卡记录全部调出来发给我。手工核对,不要走系统自动审批。”
挂断电话,周品叙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桌上那个装有小皮鞋的鞋盒,再看着那张长焦照片,脑海里那个名为“理智”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