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周氏集团大楼还笼罩在晨雾中,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周品叙走过时一盏盏亮起。
他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没有开空调,没有泡茶,他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等着九点整的到来。
“咚,咚。”
两声轻响,笃定而有节奏。
“进来。”
谭玉帆推门进来,反手将沉重的双层隔音门拉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定长袖连衣裙,领口规整地系了一条黑色细丝带,一头长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和精致。
这种打扮,带了几分不符合实习生身份的成熟与尊贵。
她没有坐在那张折叠椅上,而是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宽阔的桌沿。
周品叙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正面朝上,推到了桌沿边。
照片里,黄昏、花店、白玫瑰、藏青色衬衫的年轻总裁。
谭玉帆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惊讶,更没有心虚。
她只是抬起眼睛,直直地迎上周品叙冷厉的目光,像是在等待他的审判。
“解释。”周品叙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
这是他第一次用对待谈判对手的严苛语气跟她说话。
谭玉帆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抬起,锁骨上方那颗细小的痣随之微微颤动:
“星期天下午,我跟了你的车。你在集团门口换车出去的时候,我正好在行政处办完离职延期,就打了个车跟了一段。拍下来,本来是想留着自己看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但昨天有人翻了我的私人包包,翻拍了这张照片。对不起,周总,这是我的疏忽。那个发匿名彩信威胁你的人,我已经跟她彻底绝交了。”
周品叙眉头微蹙:“是谁?”
“以前行政处的带教实习生,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喜欢翻别人东西的寄生虫。”谭玉帆提到那个人时,眼里闪过一丝世家千金特有的嫌恶:
“之前是我大意了,以为她是真心想帮我,拿通用卡帮我放保温盒、在人事系统里帮我查你的行程。但昨天她拿这张照片威胁我,让我把我爸公司下个季度的采购份额分给她家。我拒绝了,并且让她立刻滚蛋。”
她把这些事情说得极为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纠纷。
“谭玉帆,”周品叙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这属于越界跟踪?我可以让安保部把你移交过去。”
“我知道。”谭玉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掌心朝前垂在身体两侧,摆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是我做的,我都认。保温盒是我送的,行程是我查的,照片是我拍的。但发彩信威胁你的不是我。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更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你。”
她的眼眶突兀地红了。
之前在走廊、在会议室,她的眼泪多多少少带着些小女孩的伪装和委屈。
但这一次,她在用尽全力忍着。
脖颈上的细小青筋绷得笔直,下巴在剧烈地发抖。
“周总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通报批评、取消实习资格、或者取消优秀实习生,都没关系。”
一颗眼泪终于顺着她的左眼溢了出来。
总是左边,周品叙发现她每次情绪失控时,都是左眼先落泪。
那颗眼泪挂在鼻翼旁,在总裁办明亮的灯光下像一颗碎裂的钻石。
“你看,周总,”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用手背用力把眼泪擦掉,鼻翼红了一小片,“我连你的辩护词都替你写好了。万一董事会要查,你就说全是我的单方面纠缠,你没有回应过我任何一条微信,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你没有任何违规和作风问题。”
周品叙的手指死死地扣在红木桌沿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女孩,脑海里那个精密运转的总裁思维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他感到的不是被跟踪的愤怒,也不是被威胁的恐慌。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恐惧地发现,自己此时最在意的,竟然不是集团的风评,也不是大股东的质询。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了不连累他,这个骄傲的谭家大小姐,竟然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在董事会核查之前,生生切断了她自己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