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周品叙去集团行政大楼交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
中午在高级管理人员餐厅吃饭时,董秘赵总端着餐盘再次坐到了他对面。
赵总今天心情极佳,刚坐下就聊起了学术界和商业周刊对周氏这次跨境并购案的极高评价,说:“几个大股东准备在下周的董事会上联名对周总进行嘉奖。”
周品叙客套了几句,话题在赵总吃了两口饭后,状似无意地转了向。
“对了,品叙,有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赵总咽下一口菜,压低了声音,“你们总裁办的那个实习生,叫谭玉帆的,昨天下午主动让人事部取消了她‘优秀实习生代表’的称号,并且递交了退出管理层管培生梯队的申请。理由是个人精力有限,想专心做基础业务行政工作。”
周品叙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随后继续优雅地夹菜:“是吗?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
“郭经理跟我提了一嘴,说现在的年轻人刚拿了荣誉就主动退二线,挺难得的。”赵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过我听说,她父亲谭董今天上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意思是不想让女儿在周氏太高调,想让她踏踏实实从底层熬一熬。看来这小姑娘不光是懂事,家教也确实好啊。”
周品叙低头吃着饭,米饭嚼在嘴里,却第一次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退出了管培生梯队,放弃了未来直接晋升管理层的直通车。
在这场全盘托出的认错之后,她没有用任何黏腻的微信言语告诉他“我会改”,而是直接动手,把自己身上所有属于“谭家千金”和“优秀员工”的光环一层一层拆掉。
优秀实习生、管培生名额,这些是她之前用来在集团扎根、甚至用来接近他的筹码。
她现在把筹码扔掉,就是在向他交出兵权。
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棋盘上主动弃了一个极重要的子。
这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向他这个“裁判”表达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忠心。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周品叙一推开门,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保温盒。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保温盒跟之前的完全不同,之前的都是粉色、浅绿,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精致与娇气。
而今天这个,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冷峻、极简。
不像是她的风格,倒像是她特意按照他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挑了一个绝对符合他审美的东西。
保温盒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蓝黑钢笔字:
“周总,汤是银耳桂圆的。桂圆是周六新买的,很甜。”
在便签的右下角,画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朵标志性的五瓣小花,而是一个小小的、极为工整的对勾。
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学生,交完试卷后,自己给自己打的勾。
完成了,做到了,检查过了,没有越界。
周品叙走过去,打开保温盒。
银耳汤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温度依旧是刚好入口的程度。
桂圆肉沉在碗底,红枣全部去核,银耳碎而均匀。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度极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润。
在喝汤的时候,他注意到便签上那个对勾的尾巴拉得很长,收笔的时候有一个极轻微的、向上翘起的弧度。
这个弧度,跟她昨天在办公室里咬着下巴、拼命忍住眼泪时的侧脸轮廓,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