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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
家政阿姨探出头来，看见谭玉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小谭快坐！今天品叙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鲈鱼，说要亲自下厨做个清蒸的。我这正帮他配菜呢。”
谭玉帆转过头看周品叙，有些惊讶：“周总还会做饭？”
“在家里，别叫周总。”周品叙把白玫瑰妥帖地插进客厅茶几上的旧玻璃瓶里。
那股清淡、微苦的花香瞬间在暖气片旁蔓延开来。
晚餐很温馨。
三碗萝卜排骨汤，一盘火候刚好的清蒸鲈鱼，还有一碟家政阿姨自己腌的酸菜。
没有商战上的利益交换，没有董事会的高压质询，二十五岁的年轻总裁和二十四岁的千金助理，坐在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塑料布旁，像天底下最普通的一对小情侣一样，互相往对方碗里夹着菜。
“品叙，多吃点这个，今天开会你胃又不舒服了吧？”谭玉帆细心地把鱼肚子上最嫩、没有刺的那块肉夹到他碗里。
“没有，今天法务部把条约锁得很死，挺顺利的。”周品叙低头吃着鱼肉，年轻的眉眼里全是从容与平静。
家政阿姨坐在一侧，看着这两个人。
她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第一次看见周品叙在吃饭的时候，眼睛里有这么亮、这么烫的笑意。
吃完饭，周品叙系上围裙主动去洗碗。
谭玉帆则拿着一块干布，站在他旁边，负责把洗干净的瓷碗一只一只擦干，放进沥水架。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她低着头，发旋正中间，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擦过他的手臂。
周品叙停下动作，侧过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怎么了？”她转过头问。
周品叙没有说话，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伸手将她有些滑落的卫衣领口，极温柔地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锁骨上方那颗细小的痣。
“没事。”他轻声说，“就是觉得，今年的冬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二月中旬，城市下了一场连绵了三天的大雪。
整个城市的色温被彻底调成了纯白，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雪幕中显出模糊而宏大的轮廓。
周五深夜十一点，集团大楼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二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还亮着。
周品叙靠在真皮大椅上，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他的指尖在黑色笔记本的屏幕上轻轻滑动，博客的最后一篇博文下面，那个名为“地图之外”的讨论，已经有了长达数十页的現実回音。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
纯黑头像的微信号里，发来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
“品叙，日记本的第三页，我写满了你的名字。明天的早饭，我想吃咸豆花。”
周品叙看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浅蓝色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
“收到，明天早上六点十三分，我去接你。鞋子穿那双圆头的，雪大，路滑。”
发完之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本厚厚的《边城》、那张长焦冲印的照片、以及那个掉落的假珍珠发夹，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