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字的商业帝国和对赌协议在窗外轰轰烈烈地运转着。
大股东们还在为了几个百分点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谭氏实业的巨轮也还在商海中杀伐掠夺。
但在这个只有一盏台灯的顶层办公室里,周品叙知道,那条由她织了三年、 corner绣有对勾的深灰色围巾,已经把他的余生,彻底锁死在了她的地图里。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语法,也不是对赌。
真正的题目是,他在这一整年最冷的一天里,亲手推开了那扇带有浅蓝色批注的门。
而门后面,白玫瑰正开得漫山遍野,无处可躲。
周一早上,周品叙被隔壁厨房传来的豆浆机间歇性轰鸣声弄醒。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冷光,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
因为今天是周一,谭玉帆昨晚赖在他的公寓里没回城西。
五点半她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套了一件他宽大的旧深灰色卫衣,光着脚跑进厨房,说是要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把豆浆打好。
她说新豆子磨出来的浆要放凉到温热,喝下去才不伤胃。
周品叙躺在被子里没动,听着外面锅铲翻动冷冻饺子的嗞啦声。
火候不能太大,冷冻饺子下锅前要先在平底锅里把底儿煎成焦黄色,然后小火焖熟,要守在锅边守着,一秒都离不得。
这些细节他其实都知道。
不是因为他在商业报表里学过,是因为他吃了很多年家政阿姨做的早饭,可今天在外面守着炉火的,是谭氏实业那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独生女。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纯黑头像发来一条微信:“品叙,早。”
时间是六点十三分。
周品叙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个女人是不是每天都在掐着表,专门等到六点十三分给他发信息?
从她是大一新生那年,到她现在成了总裁办正式的行政助理,这个时间的误差从来没有超过一分钟。
他按灭了屏幕,坐起来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大块大块冰冷而干净的银光。
楼下小区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没落干净的梧桐叶挂在枝头,被冬风吹得瑟瑟发抖。
空气里有清晨的寒意,和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被霜水打湿后的土腥味。
“品叙,起来啦?”
厨房的门被推开,谭玉帆端着两杯新打的豆浆走出来。
热气氤氲了她额前的碎发,那件宽大的深灰色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下摆遮住了大半个大腿,露出一双细白、笔直的腿,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旧拖鞋。
“怎么不穿袜子?”周品叙走过去,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不冷,厨房有地暖。”谭玉帆弯起眼睛笑,把其中一杯豆浆递到他手里。
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外壁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因为刚才洗菜有些发凉,但碰上他掌心的那一刻,她极其安分、也极其自然地用尾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