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两人的角色在迈巴赫驶入集团地下车库的那一刻,精准地切回了“周总”与“谭助理”。
下午两点,二十五楼的首席多功能会议厅里,年终财务审计与下半年留用人员的述职报告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气氛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几个新来的海外分公司合规主管在台上汇报得战战兢兢,周品叙坐在首席,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系着那条深蓝色的领带,面色冷峻,言简意赅地指出了三处对账单里的逻辑漏洞。
坐下之后,他把那支浅蓝色墨水的钢笔搁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系主任,不,财务总监赵总坐在会议桌那头,推了推眼镜,忽然扯到了最近优秀员工和三好,不对,是“青年岗位能手”的评选上。
“周总,关于这次行政处的青年岗位能手评选,谭玉帆的名字在最终投票里拿了第一。人事部和郭经理那边都签了字,落款是集团,不,是人力资源管理办公室的红章。照片已经贴到一楼大厅的光荣榜上了。”
赵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手指在文件上翻来翻去。
周品叙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综合评分和工作表现都符合标准,按流程走就行。”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百叶窗在地板上铺成的一棱一棱的条纹阴影。
散会后,周品叙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片刻。
桌上有杯没喝完的茶,不知道是谁剩下的,茶汤已经浓得发黑。
他站起来,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拿上自己的保温杯回了办公室。
三点半,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准备给家政阿姨打个电话,敲门声响了。
很轻,三下,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谭玉帆端着一个浅绿色的保温盒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规整的深蓝色西装,拉链拉到锁骨位置,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长发整整齐齐地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
没有化妆,皮肤在写字楼的自然光下透着特有的通透感。
“周总,”她把保温盒举了举,表情规矩得像任何一个来交季度报表的下属,“我熬的银耳汤。冬天气候干燥,我听郭经理说您最近嗓子不太好,就带了一点过来。”
周品叙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
浅绿色的盖子,透明盒身上能看到里面的银耳汤,泡着红枣和枸杞,分量很足。
“你不用——”
“我自己熬的,”谭玉帆打断他,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动作很轻,“红枣去核了,银耳撕得很碎。我查了食谱,这样胶质才容易煮出来。”
她说完之后就退后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领导检查作业的乖学生。
周品叙低头看那盒银耳汤,汤色清亮。
他想起暴雨那晚她站在地下车库满脸是泪的样子,又想起她贴在公告栏上那封工整的道歉信,以及前天夜里,她歪着头枕在他臂弯里、睫毛上还挂着无声眼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