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没看,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才拿出手机,两条微信。
一条是前妻乔敏芝发的:中午给你带了饭,过来看看你。
另一条是谭玉帆发的:老板我先去食堂门口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他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
屏幕上方两条消息并排,头像一个是淡粉色的茉莉花,一个是纯黑。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夹着合同往办公室走,步子比平时快。
在办公室门口他站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然后开门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绿萝在书架上垂下半截新藤,茶杯里还剩半杯凉透的龙井。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皱了下眉。
这罐新茶是乔敏芝上周送来的,说她同事去杭州出差带回来的明前龙井,让他尝尝。
他还没喝完一罐,她又买了一罐备着。
她总是这样,他的东西从来不会断档。
衬衫扣子掉了一颗她第二天就能缝好,茶杯里的茶没了永远有人续,连办公室的绿萝黄了一片叶子,她来送饭的时候都能顺手摘掉。
乔敏芝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蓝色保温袋,袋子外面印着出版社的logo。
她今天穿了件驼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气色比前阵子好了很多。
她进门先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摸了摸他桌上的绿萝叶子,说:
“这盆好像长新芽了,上周来还只有三片叶子,现在冒出五片了。”
“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胃出血那个。”她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一层一层往外拿东西。
一个不锈钢饭盒、一个保温汤杯、一套用布包好的筷子勺子。
周品叙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他发消息的时候用的是“老张”,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问“胃出血那个”,他得从记忆库里把这个人名重新翻出来对号入座。
“没事了,已经出院了。就是个急性胃炎,挂了水就好了。”他接过筷子。
“今儿晚上我下班陪你去看看他。”乔敏芝把饭盒推到他面前打开盖子。
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半个溏心蛋盖在白米饭上,排骨是早上现烧的,糖色炒得油亮,西兰花还是翠绿的。
“他是你同事嘛,我是你挚友,陪你一起去看看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帮他收拾茶几上散乱的期刊了。
期刊按年份摞好,报纸叠齐压在期刊下面,他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的茶杯被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茶凉了就去饮水机那边续了热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跟她在家里洗碗擦橱柜一样。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指令,她的眼睛就是他的日程表。
离婚之前她一直是这样做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内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外陪他社交、帮他打点人际关系。
公司里哪个同事家属生病了她记得比他清楚,逢年过节给赵主任送什么礼物也是她在张罗,连他的下属过生日她都记得发红包。
她是他的前妻,这个身份已经被她活成了一种本能。
周品叙低头吃饭,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炸得酥烂糖醋汁裹得均匀,咬下去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
但他没尝出味道。
他的舌头跟胃之间像断了一根线,咀嚼和吞咽都在正常进行,但大脑没有接收到任何味觉信号。
他的心不在这个饭盒里。
帆帆在干嘛。
是不是已经到了公司食堂门口,在门口站着等他。
她早上就喝了几口豆花吃了一个茶叶蛋,现在应该饿了。
食堂门口风大,她穿得够不够厚,她刚出院身体还没好透。
她等了多久了?
食堂十一点半开门,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她会不会站在门口被风吹得缩着脖子,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兜住脑袋,双手插在口袋里踮着脚往教学楼方向张望。
她张望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起来,但嘴角还是会习惯性地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