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叙。这菜怎么样?咸淡合适吗?”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她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个从家里带来的白色陶瓷杯,里面是她自己泡的红茶。
她看着他,等他回答。
周品叙没听见。
他正在想谭玉帆那个细银发夹,是不是今天又别在耳后,跟她扎高马尾是配的还是换成了黑色。
“品叙?”放下杯子,把手伸到饭盒跟他的脸之间晃了晃。
“嗯?”周品叙猛然回过神来。
他看着对面的眼睛,她的表情没有在生气,嘴角还挂着那一贯的温和微笑,但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困惑。
不是怀疑,只是不明白他在发什么呆。
“我问了你三遍,这菜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饭盒。
排骨已经吃了好几块,溏心蛋的蛋黄流在米饭上被他拌进去了,西兰花也少了小半。
什么都吃了,但他不记得任何味道。
“挺好吃的,”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正好。”
她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口茶,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他椅背上搭着的那件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从衣架上取下一个衣撑撑好挂进柜子里。
然后她看见他书架上那盆绿萝的盆土表面泛着一层白碱,她拿起旁边的喷壶往土上喷了几下水雾,又顺手把书架最上层歪了的几本书扶正。
她做这些的时候身体微微倾着,侧脸被窗户照进来的午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弧度。
周品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她对他有心思,她也知道自己不喜欢她,可专业刻进骨子里,做着家政的工作。
她从来不会抱怨他的书堆得到处都是。
她只是蹲下来收拾,收拾完了回头冲他笑一下说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她还是这个姿势、这个动作、这个笑容。
但他在想别人,想她是不是还站在食堂门口,手指缩在卫衣袖子里只露出五个指尖。
她收拾完东西,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核桃仁放在他桌上,说:
“这个是单位发的,你处理文件饿了吃。”
然后她拎起风衣穿上,拎着空了的保温袋走到门口,回头说:
“记得注意身体。”
周品叙说:“好。”
她关上门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周品叙在椅子上多坐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拿上外套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他下楼梯的步伐是两步并作一步,皮鞋后跟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从文学院办公室到职工食堂有大概五分钟路程,他走了不到三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他看见了谭玉帆。
食堂门口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午饭高峰期过了,只有几个晚来的职工在门口抽烟聊天。
谭玉帆站在食堂门口侧边的花坛旁边,穿着那件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着头沿着花坛边缘走路。
她的走路方式很特别,不是站着等他,也不是来回踱步,而是低着头沿着花坛的水泥边缘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花坛尽头再转身走回来。
每一步都是脚跟对脚尖、走得缓慢而专注,像在玩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
她没有看见他。
她的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继续走。
周品叙站在离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走,周围人来人往她谁都不看,只看着脚下那条花坛边缘的窄窄的水泥线。
他走到她身后。“帆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