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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谭玉帆的工作量少，但谭玉帆总是找各种理由来办公室找他。
周品叙从行政区那边回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办公室走。
走廊两侧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打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铺成一块一块亮得晃眼的平行四边形。
他走到拐角处还没转过去，就听见谭玉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语气又急又凶，跟在他面前时判若两人。
“周总那篇关于当代经济论的报道发在核心期刊上的时候，你说的那位经济学专家还没开始研究这个方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周品叙停下脚步，从拐角侧身看过去。
谭玉帆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三个女生，中间那个扎丸子头的他认得，是营销部一组组长，姓方。
方组长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教材，脸上的表情介于不服气和被吓到之间。
“我又没说周总不行，我就是说首都那个刘教授的专著更权威。”
“权威？你看了他去年那本新书吗？”谭玉帆往前逼了半步，手里的笔记本抱在胸口，下巴微微抬起来：
“第三章第二节关于时代大环境的分析，他的结论跟周总五年前的报道观点几乎一样。”
“但他把理论框架换了壳，回避了最核心的伦理困境。”
“你要是觉得这叫权威，那你应该先看看原著。”
方组长被她堵得脸都红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吗——”
“至于。学术上的事没有随口一说。”谭玉帆的语速不降，但声调拔高了一点，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周总在这个领域的贡献是公认的，你不了解没关系，但不了解就不要随便比较。”
另外两个女生拉了拉方组长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
方组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同事往办公区方向走了。
周品叙从拐角走出来。
谭玉帆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
肩膀松下来，下巴收回去，那张刚才还像刀锋一样凌厉的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到不能再乖巧的表情。
她冲他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周总好。”
然后她主动补充，“我没有跟同事闹矛盾，只是正常讨论。”
周品叙看着她。
正常讨论？他那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她正像一个辩论赛的四辩在做总结陈词，把人家堵到说不出话来的架势，哪里像正常讨论，吵架还差不多。
他早知道她厉害，从她贴道歉信那件事他就知道，能在一夜之间把自己从绯闻中心洗成公告栏上认真上进的职员代表，绝不可能是只软兔子。
但他不知道她这么厉害，一个刚二十四岁的职场新生，为了维护他的行业声誉，敢当着几个人的面把人家反驳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那张现在挂着乖巧笑容的脸，说了一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一些观点有争议很正常。”
谭玉帆马上反驳，说：“不，我就是觉得您最厉害。”
她的语气又急起来，跟刚才跟方课代表争论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凶，是热切，是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的热切。
“您以前读博就拜在徐老门下，徐老是这个领域的奠基人，您的师承就是最正统的。”
“而且您一直在著书立传，每一本都是实打实的原创，不是粗制滥造的汇编。”
“您之前受邀的讲义从不水课时，每节都有新观点，不拿旧讲义糊弄行业人员，也不搞说教。比其他那些专家强多了。
周品叙听她把这一长串话说完，笑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行业领域的分量，但被一个小女孩这么认认真真地一条一条列出来、掰开揉碎地夸，那感觉跟看学报上刊登了自己的报道不一样。
不是骄傲，是被取悦到了。
像大冬天喝了一杯热可可，暖意从舌尖一直滑进胃里，又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
他说：“我以后会更努力的，用实力和成绩说话，不让你为我辩论得这么辛苦。”
她说：“你不需要额外努力了，现在的你就足够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