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周品叙的手机铃响了,今天他还要给分公司新选拔上来的员工代表培训。
周品叙转身往会议区走,谭玉帆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区。
周总难得亲自培训,很多旗下没有太多工作量的员工都来旁听,依旧座无虚席,前排早早就被占满了。
谭玉帆这次想坐第一排,离他近一点,但第一排已经坐满了,连最边上的位置都放了包和笔记本。
她在过道上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第一排中间偏右的位置,弯下腰对一个女生小声耳语了几句。
那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后排走了。
周品叙在会议台上打开平板,余光看见她坐到了第一排。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跟那个女生交换了什么条件,也许是用了什么别的方法。
但她对于自己想要的总是勇敢争取,并且总能做到。
他开始培训。
今天的主题是九十年代市场经济的转型,讲到叙事策略的变化时,他抛了一个问题给员工:
“老专家在九十年代转向现实主义市场经济建设建构的书写,这是一种妥协还是一种成熟。”
几个学生举手,周品叙先提问了一个男生。
男生答得中规中矩,说:“这是时代环境的影响。”
第二个举手的是一班的学委,她说:“这是一种必然的妥协,因为当时的消费群体太窄了。”
周品叙点点头,目光扫到第一排中间,谭玉帆正举着手,胳膊肘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往上伸得笔直,像最积极的小学生。
“谭玉帆。”
她站起来,先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开始回答。
她说:“这不是妥协也不是成熟,而是一种市场的必然转向。”
“前期老专家讲的是当时的市场追求的是形式的极限实验,但形式实验走到尽头之后,他们发现真正该做的不是逃避现实,而是用更复杂的宏观调控方式重新介入现实。”
她举了余华《活着》的例子,说:“这部小说表面上回归了传统叙事,但它的叙事视角和记忆机制,恰恰是从前期先锋形式实验里长出来的。”
“没有《十八岁出门远行》就没有《活着》的叙事重力。”
“同理,所以这不是妥协,是一次市场经济意义上的自觉转型。
她说完了,会堂里安静了片刻。
周品叙站在台上,手指搭在讲义边缘,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很好。这个观点比我在研题考久准备的标准答案更深入了一层。”
“你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市场经济的转向不是倒退,而是形式实验在另一个维度上的延续。”
“各位员工,这就是我说的做深入的文本分析,而不是停留在表面贴标签。”
谭玉帆坐下来的时候,耳尖泛了一层浅浅的红,双手叠放在笔记本上,嘴角有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周品叙翻到下一页PPT,心里忽然浮上来一个念头,这个女孩是真的懂他。
不是盲目崇拜,是理解。
她为了替他辩护可以像小老虎一样怼得人哑口无言,也能在他的会议上一个回答,就精准地回应到他自己都没完全展开的思路上。
她不是一味地追捧,而是真正领会他的思想内核。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让他在台上多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