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下班回家,推开门,换鞋,乔小姐不是住家保姆,完成工作已经下班了。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没开,抽油烟机没响,厨房里没有飘出任何味道。
忽然想出去吃。
吃了十几年的家常菜,都吃腻了。没吃腻也做腻了。
又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弯腰把鞋带系好,动作利落。
自己确实也需要休息。
他提前订好了位置,一家海鲜自助餐厅,在海城CBD顶层,人均不算顶级奢侈,但对中产来说也是一顿需要掂量的消费。
车流灯光从车窗上流过他脸庞,这家同事推荐的,说很不错,一直想来试试。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自己单独出来吃饭,大概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
餐厅里灯光柔和,白色桌布上摆着整齐的刀叉,中央是两排自助取餐台,帝王蟹腿堆在碎冰上冒着冷气,三文鱼切得厚薄均匀码在木质托盘里。
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
服务员端上来一只清蒸帝王蟹,他拿过来用剪刀利落地剪开蟹腿,把白生生的蟹肉剥出来,蘸好姜醋汁放进盘子里。
动作熟得不需要过脑子,剥虾也是,用筷子夹住虾尾一转一拧,整条虾壳完整脱下来,虾仁搁在碗里,自己只嚼了嚼虾头。
忽然想起,以前有次请乔小姐吃饭时她说的“吃海鲜自助每人要好几百块钱,如果按成本算,我们多吃一只螃蟹,就赚回来一点。但海鲜嘌呤高,你不喝啤酒,那边有普洱茶,自己倒了一杯。”
当时觉得有点扫兴。
不是因为别的,海城物价房价全国最高,确实不能总是这样大手大脚出来吃。
但食物是拿来享受的,不是为了平本。
食物是拿来享受的,如果让你因此觉得负担和压力,就不值得了。
他是一个骨子里有浪漫底色的商人,上学时会读诗写散文,相信一粥一饭可以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愉悦。
就算吃碗泡面只要开心他也愿意,而不是对着满桌好菜还在算账。
钱已经花了,还背着负罪感吃,那叫享受吗。
她也许不是觉得负担,只是节俭朴素惯了。
她自己身上没有大牌衣服和化妆品,倒是会在他生日时送上高定西装,因为觉得男人打扮得帅帅有面子,维持他的体面和男神范儿。
他在公司看起来永远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周总。
周品叙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剥好的蟹肉夹了一半放回盘子里。
笑了,低下头把那块蟹肉夹起来吃了,腮帮子鼓了一小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周品叙低头看了一眼。
谭玉帆的微信,就一条。
“今晚公司各部分团建有搞联谊活动,大家都来了,你也来热闹热闹嘛。”
周品叙盯着屏幕,拇指悬在文字上方没有点开。
联谊这种事——
说白了就是各部门之间男女不均,互相找机会。
谭玉帆一个刚实习的、瘦到手腕能用皮筋勒出印子的新员工去参加联谊,单身员工那帮人会怎么样看她。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更酸涩的、说不出口的烦躁。
他把汤碗放下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反正也吃差不多。
周品叙看着盘子。
已经把蟹壳虾壳收拾干净摞在盘子边上,用过的湿巾叠得整整齐齐。
他眼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把最后一块西瓜吃了。
嘴唇上沾了一小点西瓜汁,他拿纸巾按掉之后,开车,回家。
回去路上,车载广播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
想起上次家里人问:“你同事那朋友身体没事了吧?”
他说:“没事了。”
到了家他换上睡衣,把外套大衣仔细挂好套上防尘袋。
周品叙站在卧室门口看着。
想去书房再看会儿论文。
牛奶热好了放茶几上,留着等会儿自己喝。
他去书房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谭玉帆那条消息还挂在那里,没有新消息。
公司各部门联谊,单身男员工们大概正围着她献殷勤,问她哪个部门,问她多大,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而她会在所有人面前笑得很礼貌,然后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他的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