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到团建的联谊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广场四周亮起了暖黄色的串灯,缠绕在法桐的枝丫上,映得整片空地像被罩在一个半透明的琥珀里。
行政部、办公部和网络部的员工混坐在花坛边、台阶上,有人在调音响,有人抱着吉他乱弹,笑闹声混在晚风里。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谭玉帆坐在两人高的花坛上,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两条腿悬在花坛边缘荡来荡去,帆布鞋的鞋尖一下一下地踢着空气,马尾被风吹得散了半边,碎发拂在脸颊上。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被串灯的光笼着,俏皮又可爱。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来,目光扫过广场入口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刷地亮了,像有人在她瞳孔里擦亮了一根火柴。
她作势就要从花坛上跳下来。
“你别——”周品叙话没说完,她已经忍不住了,朝着他的方向跳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出于本能伸出双手。
她跌入他怀里,他接住了她。
她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轻,轻得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扯下来的叶子。
她整个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开衫,传到他掌心里,心跳快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她稳稳落地,没有扭伤脚踝。
周品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人,”他无奈又纵容道,“那么高也敢跳,摔了怎么办。”
谭玉帆还留恋着他胸口的热和暖,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周总接得好准,”她说,声音里压着笑,“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
周品叙没接话,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广场。
其他部门男员工三三两两地散在四周,运动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训练T恤,有的手里转着篮球,有的靠在单杠上摆pose。
为了找个漂亮女朋友,各个都像孔雀开屏一样招蜂引蝶。
财务部的妹子颜值不如行政部,但谭玉帆是公司的美女,往花坛边上一坐,还是引得大家趋之若鹜。
有个穿红色AJ的男员工走过来,头发用发胶抓过,笑嘻嘻地问:
“同事哪个部门的,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谭玉帆摇了摇头,语气礼貌但冷淡,说:“不了,我在等人。”
男生又追问:“等谁。”
她没回答,目光飘向周品叙这边。
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识趣地走了。
网络部的一位主管端了两杯饮料过来,递给周品叙一杯。
这人姓郑,和周品叙是老友,但并不熟稔。
郑主管喝了口饮料,看着广场上闹哄哄的员工们,感慨道:
“这个活动不错,让大家脱单。”
周品叙接过饮料道了声谢,心里本能地有些排斥和反感。
“办公室恋情很多都没结果,”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学术观点。
郑主管摇了摇头,笑道:“但如果没谈过办公室恋情,是不完整的。毕竟现在脱单难,很少有纯粹的感情了。”
周品叙很想说,以后相亲也没什么不好,婚姻本就需要门当户对。
但这些话说出来太像杠精,他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毕竟他从前一向是儒雅随和的人,云淡风轻,没什么攻击性。
他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花坛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