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总裁办公室。
周品叙走在前面,谭玉帆抱着课本跟在两步远的身后。
这个距离是她自己把握的,在外面她永远恪守着“下级”的分寸,绝不越界半步,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深秋的午后阳光从高窗上斜打进来,在办公桌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会敲门进来,大部分员工都在忙自己工作,买手在电脑桌前连头都不抬。
“快要实习考核了,”周品叙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侧过脸看她,“紧张吗?”
“周总教的,我能考满分。”谭玉帆抱着书站在他旁边,下巴微微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
周品叙笑了。
他很少在会议上笑,在讲台上的周总永远是温和而克制的,笑容最多到嘴角就收住了。
但此刻在这间办公室,他被她这句大言不惭的狂话,逗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年少轻狂,多好的词。
他在上学的时候也狂过,觉得自己能当诗人,能改变世界,能爱一个人爱到死。
后来诗不写了,安心从商,世界还是老样子。
他挑了几份策划分析,在办公桌前坐下来,谭玉帆坐在一边。
距离很小,一张办公桌,两张转椅,一间安静的办公室,与外界隔绝。
周品叙翻开策划书,把她上周会议上几个薄弱的方案逐一点出来,告诉她哪些可以补充,哪些逻辑需要收紧。
她听得很认真,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偶尔皱眉思考,偶尔点头。
“周总给我做一对一私人大师课,”谭玉帆忽然搁下笔,托着腮看他,“要学费吗?”
“如果要付钱,一般人请不起。”周品叙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谭玉帆问:“那周总怎么收费?”
“主要是请不动。”周品叙说。
以前不是没有同事、朋友家想从事这个行业的亲戚找关系请他,毕竟他上学时连续三年金融第一,他的公司在整个海城的行业圈子里都是块金字招牌。
但他全都婉拒了。
如果生活太忙碌,会不幸福。
人生短暂,他不想活着就为了碎银几两。
休假时他更愿意旅行,或者看看书、走一走,哪怕是坐在阳台上发呆。
可现在,他却在这间窄小的图书馆隔间里,给一个实习生做一对一家教。
半个多小时,谭玉帆把整体策划书框架重新理了一遍。
周品叙发现她是真的很聪明,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聪明,是能举一反三、能在他说出上半句就猜到下半句的聪明。
不知道她对其他方面怎么样,但对这方面,非但不需要他跟她的部门领导打招呼才能及格,而且很接近完美。
两个人又各自看了一会策划文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然后谭玉帆放下了笔,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周总,”她压低声音,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我昨晚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