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周品叙起了个大早。
给长辈带了些东西。
两盒老字号糕点、一罐龙井、一套保暖内衣,还有给阿姨新配的老花镜。
每一样都包装整齐,放在玄关柜子上,像列队等他检阅的士兵。
周品叙换好衬衫走出来,蹲在地上擦皮鞋,鞋油打得匀匀的,擦完用绒布来回蹭了几遍,能照出人影。
又系上扣子吧,这件是新衬衫,扣眼紧,不好系。
周品叙站在玄关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
这件藏青色衬衫是上周新买的,牛津纺,领口内侧绣着他名字的缩写。
他回长辈家从来不用费心挑东西,都是早早就把长辈喜欢什么都买好了。
而他不少同事每次回长辈家都像一场战役,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嫌弃,被翻白眼。
他从没有过这种烦恼,要去看望的叔叔阿姨都是高知分子。
把一切都打点得妥妥帖帖。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临城那片老式筒子楼。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盏不亮了,扶手上的油漆磨得露出铁锈。
长辈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搬过。
他半生清廉,两袖清风,从来不拿不该拿的,甚至早几年在乡下搞扶贫项目时散尽家财,家里并没有多少余钱。
不过像叔叔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倘若白玉为堂金作马,那才不正常。
敲了门,开门的是阿姨。
老太太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芹菜,看见周品叙就笑开了,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里拽。
“品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阿姨给你炖了萝卜排骨汤,你上次说好喝,这回我多放了半根萝卜。”
“阿姨,您别拉我。”周品叙换鞋,笑着说,“我又不会跑。”
“你跑了我也得把你拽回来,”老太太拍了拍周品叙的手背,上下打量他,“瘦了,比上回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天天吃。”周品叙拎着东西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帮阿姨择菜洗菜,动作比在自己家还利索。
朋友明远也在。
他博士毕业不久,刚在体制内站稳脚跟,目前在乡下挂职历练,晒黑了不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坐在沙发上翻报纸。
看见周品叙,他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把沙发上的位置让出来。
叔叔从书房走出来。
老头子今年六十几了,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锐利得像还没退休时那样。
他退休前是封疆大吏,主管农业,在任时跑遍了全省每一个贫困县,退下来之后还是闲不住,每天都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品叙来了。”叔叔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也给周品叙倒了一杯。
没有茶,老头子不喝茶,说茶贵,白开水最好。
饭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萝卜排骨汤、红烧鱼、芹菜炒香干、凉拌木耳、家常豆腐、蒜蓉西兰花,中间是一盘阿姨亲手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