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家常菜,但做得仔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阿姨一个劲儿往周品叙碗里夹菜,饺子夹三个,排骨夹两块,鱼肉把刺挑了再搁进他碗里。
周品叙看着这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动作。
“品叙,”叔叔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嚼完,开口了,“你在公司,有没有考虑过往上走一走?”
周品叙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知道叔叔说的是什么,不是职称,不是商界,是仕途。
叔叔虽然退休了,但老部下遍布全省,趁着他还能说得上话,给小辈铺条路不是难事。
同事里也有学者型官员,从大学教授转任,教书和从政并不矛盾。
“叔,我脑子转得慢,不适合在宦海。”周品叙把饺子咽下去,说得很诚恳。
他不是谦虚,是真的志不在此。
他有点文人的闲云野鹤和清高,对权力没有野心。
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做好公司,退休之后去全国各地走走,看看那些年轻时只在诗里读过的山水。
“你这话不对,”叔叔放下筷子,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不管从商还是从政,都是为老百姓办事。”
“只要摆正心态,不怕吃苦,艰苦奉献就够了。”
“你不会汲汲专营,这反而是优点,这个位置本来就需要点刚正不阿的人。”
周品叙沉默了片刻,说:“是,受教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其实很清楚。
人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叔叔做了一辈子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老人家对他期望太高,高到愿意把那些灰色地带替他扛下来。
叔叔儿子不多,朋友刚起步,老人家是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政治遗愿,也希望自己和朋友以后能互相扶持。
朋友给周品叙倒了杯酒,碰了碰杯,“不用立即拒绝,可以先考虑一下。商政结合,乡下那边现在就缺人。”
“你少灌酒,”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他自己有主意,不用你们瞎操心。”
“我这叫瞎操心?”朋友冲她笑,“妈,你是我亲妈,他是我朋友,我替朋友操心怎么了。”
“得了得了,”老太太挥着筷子打断,又往周品叙碗里塞了一块鱼肉,“吃饭吃饭,在饭桌上不许谈公事。品叙,工作忙不忙?项目好不好做?”
“还好,”周品叙把鱼肉夹起来吃了,“公司员工挺卖力的。”
“那就好,”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员工卖力是好事,你少熬夜看文件,身体要紧。”
“我看你这眼圈发黑,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你老是熬夜,我想劝劝。我劝得住吗?我的话连你叔叔都不一定听……”
朋友端着水果盘走过来放在桌上,挨着周品叙坐下,给他母亲递了瓣橘子。
坐在他旁边,肩膀轻轻挨着他,在温馨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很多。
不是那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回到了自己地盘上那种自然的、有底气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