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难得回来一趟,晚上乔家侄子安排的饭局。
餐厅开在临城新城区最繁华的地段,门面是整面落地玻璃,里面水晶吊灯垂下来,每张桌上都摆着鲜花。
他不知道这侄子跟老板是认识,还是本身就有钱。
乔家人基本都走仕途,按理说这个档次的消费不是公务员收入能轻松负担的。
但他不是那多事的人,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只是今天的情况不太对。
他刚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大厅正前方的小舞台上,一个女孩正在拉小提琴。
白色公主裙,裙摆蓬蓬地撑开,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缎带。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瓷做的洋娃娃。
她拉的是莫扎特的曲子,婉转悠扬,琴弓在弦上行云流水般地滑动。
是谭玉帆。
周品叙都不知道她会拉小提琴。
不过不知道也正常,谭玉帆事无巨细地了解他的一切,从博客到朋友圈到多年前的讲座照片,每一寸都被她翻遍了。
而他呢?
他甚至不知道她会跳舞,直到那天在联谊舞会上被她带着旋转。
他也不知道她会拉小提琴,直到此刻站在高档餐厅门口,看着她穿着公主裙站在灯光下,高贵典雅得像一个小公主。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周总?”乔敏芝正站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表情管理好。
他不能再失态了。
平时在家想着她走神已经够不好了,更何况这是在乔家。
乔家今晚到场的全是自己人,侄子、侄媳、还有几个旁支的堂亲。
如果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乔家这么多人的面,跟台上拉琴的女孩眉来眼去,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就算再混蛋,也不能当着乔家人的面打他们的脸。
他在大厅订好的位置坐下来。
乔家侄子正在张罗点菜,拿着菜单跟服务员讨论松茸还是羊肚菌。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殷勤地介绍完菜品,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们这边可以点曲子,各位想听什么,直接跟舞台上的乐手说就行。”
乔家侄子问:“需要额外给服务费吗?”
“不用,”服务员说,“都包含在用餐费用里面了。不过如果您愿意额外给,这个钱直接归那个兼职的女孩,不会被我们店里私吞。”
周品叙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红票子,放在服务员托盘上。
“给那个女孩子。”
乔敏芝看了一眼那两百块钱,轻声说:
“不用这么多吧,一般给个小费几十块就够了。”
旁边的弟弟乔明远接话了:“不多,为艺术买单是应该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以前都吃不饱饭,所以不愿意进行精神享受。”
“现在都吃饱了,就不能再白嫖人家。”
“姐你不知道,我有一个朋友就是靠修电脑为生的,老有人白嫖他让他免费修,后来他直接在签名档里写‘修电脑收费,朋友加倍’,那帮人才消停。”
周品叙没想到服务员没有直接把钱拿走,而是走到舞台边上跟谭玉帆低声说了几句,指了指他们这桌。
然后谭玉帆放下小提琴,从舞台上走下来。
她穿过大厅朝他走来,白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
那种不加掩饰的、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注视,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微微欠身,说了一句:
“谢谢先生。”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里面藏着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