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真的。”她仰着脸看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读初中的时候叛逆,不好好学习,爸妈管不了我,就把我丢到小镇去,让一个保姆带,也不给我零用钱。”
“其实我也可以摆烂,到时候出国镀金,水个硕士回来,反正家里养得起我一辈子。”
“可是我遇见了你,我就不再想沉沦。我想往上走,想接近你,想让自己变得更好,配得上你。”
周品叙低下头看着她。她跪在他面前,系服的拉链在刚才坐下时滑下去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那颗痣。
她巴掌大的小脸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白,嘴唇因为紧张而轻轻发抖。
他心里那层硬壳被她的目光从里面撬开了一条缝,但他语气还是硬的: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谭玉帆不起来。
她用巴掌大的小脸蹭了蹭他西装裤腿,侧脸贴在他膝盖上,像一只被训了一顿之后还赖在主人脚边不走的猫。
“老板不要害怕,不要逃避,也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她不想失去两个人好不容易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亲密和连接。
从开学到现在,从暴雨夜的“回”字到联谊广场的舞池,从荒草地上的湿吻到楼梯间里的热拥。
这些她拼了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因为一份档案就碎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不堪的部分也摊开来。
“我承认我故意装成贫困女大学生的样子,是为了引起你的怜惜,为了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英雄主义。”
“去打工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让你以为我赚钱辛苦、还舍得为你花钱,从而会感动。”
“如果我拿父母给的零花钱为你买单,我怕你误以为我拿钱砸你。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等的,反而让你更抗拒。”
谭玉帆没有说谎。
她知道这个跟自己父亲年龄一样的男人,骨子里有大男子主义,认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
不像跟自己同龄的新一代男孩子,很多可以坦然接受女朋友比自己强,吃软饭也无所谓,甚至争着去吃。
她的老板不是那种人。
她的老板是农村出来的金凤凰,靠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自尊心比谁都硬,骨头比谁都重。
她从每一个细节里。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那点男人最后的骄傲,维护着他这份自尊,用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式。
连装穷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不是想骗他,是想让他在爱她的时候不用低头。
“你先起来。”周品叙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
谭玉帆听话地站起来,从自己兜里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火柴盒侧面轻轻一划,火苗跳起来。
她用手护着火,踮起脚,凑到他面前,替他把烟点着了。
动作利落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周品叙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隔在两个人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那盒火柴,“你怎么有火?”
“知道老板抽烟,想给你点烟,就随时备着。”谭玉帆把火柴盒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