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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骗了我多少？”周品叙靠在桌子边上。
“没有了。”谭玉帆抬起眼睛看着他，“不管真话还是假话，我爱你的心都是不变的，都只是我想要接近你的一个方法。”
“你还有理了？”周品叙训斥道，语气却没刚才那么硬了。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百叶窗的光影里打着旋。
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作为农村出来的金凤凰，这些年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老乔家有权，坐在家里批文件就能让他换个赛道；
谭玉帆家有钱，一个电话就能把明星叫过来陪酒。
只有他一无所有，白手起家，不对，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两个女人。一个身后有权，一个身后有钱。
权力的那个让女儿跟他跟谈合作，财富的那个女儿跪在他面前。
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书生，站在两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交界处，手里攥着她们的把柄。
不对，是她们心甘情愿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交到他手里。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可笑，也很自卑，但他没办法把它从脑子里赶走。
他这辈子最大的资本就是那点才华和体面，而这两样东西在权势和财富面前，轻得像两根羽毛。
他之所以能在乔家面前，保持那点闲云野鹤的清高，是因为他从来不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他之所以能在谭玉帆面前，保持那点大男子主义的自尊，是因为他以为她需要他来保护。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冷笑，是被这场荒唐闹剧气到极致之后，从荒谬感里生出来的无奈的笑。
他把烟灰弹在地板上，看着又跪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女孩，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话：
“你跪着的样子倒是挺乖。”
“老板喜欢吗？”她立刻就接上了，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听到开罐头声的小猫。
周品叙没回答，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太快，没站稳，整个人扑在他胸口上，他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手顺势搭上他的肩膀，仰着脸看着他，嘴唇微张着，还在等他回答。
“喜欢什么？”他说，“喜欢你骗我？”
“喜欢我乖。”她纠正他。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退回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火柴在他眼前晃了晃，“反正老板以后抽烟，我来点火。”
她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那颗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抬头看他的眼神清澈又滚烫。
“老板。”谭玉帆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品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又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习惯了，在公司里哪怕空着也不能乱扔烟头。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领口，又把头发往后捋了一遍。
当他转过身来面对谭玉帆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周总，表情从容，语气平静：
“回去上班。这件事到此为止。”
谭玉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愧疚，有害怕，有哀求，也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不合时宜的爱意。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