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晚上回了家,在书房批合同。
说是批合同,其实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几行字反复看,脑子里什么也没读进去。
手机在桌上亮了,谭玉帆的消息。
“老板还生气吗?”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故意不回。
这段关系不能让她步步为营。
她已经撒了那么多谎,他要是每次都轻易原谅,以后只会更难收场。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他翻过来看,是一张照片。
她买的那些东西一个不落地,全摊在那间老房子的旧沙发上。
她的手指入镜了半截,指甲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周品叙脑子里又浮现出她U盘里那些举着身份证的照片,倒吸一口冷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
谭玉帆回:“我做错了事,想买这些好东西给老班赔罪,哄老班开心。”
“你就用这种方式?”周品叙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谭玉帆回:“二十四岁的谭玉帆一无所有,只有年轻的身体。除此以外,不知道怎么哄老板开心。”
周品叙到底不是心硬如铁之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想起她在那间破房子里摆弄这些东西,一个人对着镜头反复调整角度,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没说错,比起她,另一个女人的确拥有太多了。
拥有年轻时的周品叙,拥有多年的感情基础,拥有体面的生活,拥有周太太的身份。
而谭玉帆一无所有。
她从前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如今为了他卑微到尘埃里。
可他还是生气,气她这个撒谎精,气她捉弄人。
他一句话没回。
“老板在干嘛呀。”她又发来一条。
周品叙心里那股没散干净的怒意翻上来,手指比脑子快,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干嘛?在抱着你老板娘。”
发完他就后悔了。
他可以不爱她,但不能在明知道她爱自己的情况下,还故意用刀捅她最软的地方。
他手忙脚乱地想撤回,但消息超过两分钟了,撤回不了。
他打了几个字想解释,删掉,又打,又删掉。
说什么都显得画蛇添足。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条。
周品叙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语音条里没有说话,只有她低低的抽泣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嘴不敢出声、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吸和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哭法。
她连哭都不敢让他听见,可语音条又不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那段音频里只有她压抑到极点的抽泣,混着窗外夜风的呼啸声。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些气、那些被骗的恼怒、那些年轻人的自尊,在这一刻全被她的哭声碾碎了。
他把语音条又放了一遍,放到一半就关了,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早点睡吧,明天就能见了。”
“老板,我不想只做你的员工。我想白天看到你,晚上也能相拥入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只要你一点怜惜。我想你。”她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周品叙回了两个字:“听话。”
对面不再回复。
他以为她听进去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去浴室洗澡,把热水开到最大,站在花洒底下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