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换了睡衣,准备回卧室睡觉。
路过客厅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花坛边上蹲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家楼下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冷风把她散下来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穿着那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脚上还是一双帆布鞋,没有穿外套。
她没有发消息说自己来了,没有按门铃,没有哭闹。
她只是蹲在那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只为了离他稍微近一点。
周品叙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手搭在窗台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每次走到九十九步,我就从头开始走。”
她在他楼下蹲了多久,他不敢想。
他披了件外套,拿着另一件厚外套,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乔敏芝在卧室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带上门,下了楼梯,推开了单元门。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谭玉帆蹲在花坛边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风里轻轻发着抖。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眼睛肿了,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蹲回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老板,我脚麻了。”
周品叙走过去,把厚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从花坛边扶起来,搀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他蹲下来,把她一只帆布鞋脱掉,将她白嫩的小脚丫握在掌心里。
她的脚冰得吓人,像两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石,趾头冻得微微发红,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他用手掌包住她的脚掌,拇指顺着脚背的弧度揉开,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趾根推到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他用虎口圈住来回摩擦,感觉到皮肤在掌心下慢慢恢复了温度。
她又疼又麻,嘶了一声,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却没缩回去。
“谁让你蹲那么久。”周品叙低声说。
“不是故意的,”她裹着他的外套,低着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声音还是哑的,“只是在想着你,想着想着就忘记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周品叙把她的另一只脚也握在掌心里揉着。
脚趾缝里都凉透了,他用拇指轻轻分开她的趾头,把皮肤摩擦生出的热量传递过去。
她刚才蹲在花坛边上的时候把脸埋在膝盖里,他忽然想起来她说过,挺小就没人管,又被丢掉小镇。
没有人告诉这个女孩,生病了要躺在床上,而不是蹲在别人楼下。
没有人教她喜欢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的自尊碾碎了铺在对方脚下。
“以后别来了。”他说,声音不高。
“对两个人都好。”
不舍得她受罪,也不能被邻居看见传闲话。
谭玉帆没接话。
她的脚在他掌心里渐渐暖了,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她裹着他的外套,领子立起来蹭着她冻红的鼻尖,她低头把半张脸埋进领口的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板,你可以把外套送给我吗?这样晚上可以抱着你的衣服睡觉,想你了就能闻着你的味道。”
周品叙抬头看她。
她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还红肿着的眼睛和冻红的鼻尖,目光里没有勾引,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像小孩子在讨一颗糖的渴望。
他把她的脚轻轻放下,帆布鞋给她套回去,鞋带系了个活扣。
然后站起来,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她整个人裹紧了。
“穿着回去吧。别感冒了。”
谭玉帆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还是湿的,但嘴角弯起来了,弯得像月光下的小渔船。
她说:“谢谢老板。”
声音轻轻软软的,顺着夜风飘进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