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跟技术部的老陈一起走在公司楼道里,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老陈正说着下季度报表的事,周品叙的脚步慢了下来。
茶水间里乌泱泱的全是新员工,穿着各色职业套装,正在叽叽喳喳的聊着各种八卦。
这是一天时间中他们为数不多的能放松的时间,男生女生在那里畅天说地,几个笑的弯腰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
他看见了谭玉帆。
她站在饮水机边上,正在做咖啡。
她今天没穿员工服,换了一身名牌运动装,白色短袖配深色紧身运动裤,外套系在腰间。
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发夹,不是从前那枚两元店的廉价货,是真正的银子。
既然暴露了家世,她就不装了。
从头顶到脚尖都透着一个富家千金的底子,但又不张扬,反而因为收起了那些刻意的朴素显得更自然,更好看了。
周品叙跟老陈说:“你先走,我一会儿再去办公室。”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方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谭玉帆也看见了他。
她从边上小跑过来,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马尾巴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在周品叙面前站定,仰着脸冲他笑,“老板是来看我的吗?”
周品叙背过手去,站在体育场铁栅栏外面,没吱声,故意晾一晾她。
昨晚那条“在抱着你老板娘”的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但后悔归后悔,这段关系不能让她步步为营。
她撒了那么多谎,他要是每次都轻易原谅,以后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二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刚进职场的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光是想想就觉得窝囊。
“老板不走好不好?”她没被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劝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你在这里,我还有点动力。看见你,就能快点完成工作,不然会加班。”
周品叙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调侃她:
“你怎么不去员工小群里找人帮你做?花个三五百。”
谭玉帆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还是故意板起脸逗自己,嘴唇动了动,连忙低下头。
两只手攥着运动服的拉链头来回搓了两下,声音立刻软了:
“我错了,不应该助长这种好逸恶劳的不良风气,不该骗老板说自己连三五百元都需要赚。”
她说着说着像是真的在反思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了几分不安:
“老板求学的年代,有工作机会都不容易。”
“我坐在窗明几净宽敞温暖的办公室里,如果还不好好工作,浪费甚至花钱让别人代作,老板应该会不理解,而且很反感吧。”
周品叙看着她这副认真检讨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她把他当成那种从贫困农村考出来、把每一分钱都看得比磨盘还重的老古板了。
她以为他会用自己年轻时的标准去衡量她,以为他会反感、会失望、会觉得她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