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收了,就等于默许她更进一步;
他要是不收,她大概又要红了眼眶。
“这算什么?”他抬起手腕,话里有话。
他想看看这个丫头敢说多少,又会在哪个边界上自己刹车。
谭玉帆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语气轻快:“算我男朋友。”
她在进攻。
周品叙太清楚了,她故意用这种轻快的、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就是在试探他的防线。
如果他默认了,她就赢了这一局;
如果他翻脸,她可以立刻缩回去说只是开玩笑。
周品叙板起脸孔,他发现这丫头越来越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看他能退到哪儿去。
被他打压后,又一秒切换成乖。
果然,谭玉帆立刻不敢继续叫了,声音软下来:“品叙戴着好看。很多人没这个颜值和气场都压不住大牌,可是老板配它绰绰有余。”
周品叙眯了一下眼睛,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戴着好看。”她马上改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周品叙低头看了看那块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孩。
她送他一块表,不说价钱,只说是奖励的回报。
她怕伤他自尊,连措辞都反复推敲过,最后用的词是“回报”。
他把手背到身后,那块表搁在腕上沉甸甸的,不只是表的分量,是她压上来的又一片真心。
从“男朋友”到“品叙”再到“**”,三个称呼,三次试探,一次比一次退得更深,但也一次比一次更亲密。
她有一种天赋,能在恰当的时机放肆,也能在被制止的瞬间立刻调头,用一种更低微、更乖顺的姿态来弥补刚才的冒犯。
而她叫他“**”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只有两个人懂的暗语,让他在办公室里穿着她买的衬衫、坐在桌子边被员工喊“周总”的时候,手腕上贴着皮肤的那块表会替她无声地叫:**。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很多称呼,周总、周老板、品叙、老周。
但没有一个称呼像这两个字一样,让他在恼怒之余,又生出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隐秘满足。
谭玉帆把自己手里抱着的粉色水杯塞进他怀里。
水杯上贴着小猫贴纸,少女心得一塌糊涂。
水杯分量不重,但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像是她把自己的整个日常都塞进了他手里。
她跑步的时候渴了要喝水,而这杯水现在由他保管,好像他成了她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这个丫头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她不是在用大事来绑住他,而是用这些不起眼的小动作,一根发夹、一碗银耳汤、一只保温杯。
把他的生活渗透得千疮百孔,等他自己主动在一个最柔软的缝隙里松开手。
“老板帮我看一下,我去工作了。”她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向工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挥手。
她的声音越过大理石地面传过来,清脆得像春天第一声鸟鸣。
“老板在终办公室等我!我很快就忙完过来——奔向你。”
周品叙站在咖啡机边上,身后是乌泱泱的男生女生,眼前是她在阳光下朝办公桌跑过去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她跑步的姿势很好看。
不是矫揉造作的好看,是那种年轻的、有力的、充满生命力的好看。
她像一颗刚从弹弓上射出去的弹丸,带着加速度,直奔他而来。
周品叙握着那个粉色杯套的保温杯,怀里抱着她的水杯,手腕上戴着她送的名表。
她工位旁边上几个正在做准备活动的女生朝这边看了一眼,他赶紧把表往袖口里藏了藏,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来看一眼就走,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自己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