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周品叙飞快地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
卧室门推开,保姆穿着那件浅粉色旧家居服走进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脸上刚涂完护肤品,在昏暗的小夜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身体乳是牛奶味的,淡淡的,混着她皮肤上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照镜子吓了一跳。我又长皱纹了。”
她仰起脸看着他,语气像是在撒娇,但眼底有一点真实的怅然。
女人快到年龄,每一道新出现的细纹都像是一根弦,弹拨得她在夜里偶尔失眠。
她用手指碰了碰眼角,那个位置有一道新长出来的细纹,很浅,但已经有了痕迹。
周品叙搂着她,把她的手指从眼角拿下来。
“没关系,岁月从不败美人。在我眼里依旧很美。”
他说得平淡,好像这是一句理所当然的话。
他没有说谎,只是没说完全,美人依旧,但岁月不是不败,是败得悄无声息。
那些细纹是真的,她眼角眼尾的纹路在暗光里看不分明,但他在白天已经看到过了。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笑了。
她就知道自家男人有浪漫情怀,从年轻到现在都没变过。
她换了个话题:
“对了,下周我们报社要做个总裁栏目的专访,我想邀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她知道他不喜欢抛头露面,连公司采访都是被催了好几遍才答应的。
上次有个媒体想采访他关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他直接推给了另一个同事。
这次是她开口,她也不太确定他会不会答应。
“没问题,你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没时间也会挤时间。”周品叙低头。
“你真好。”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身体乳残留的玫瑰味。
过了一会儿她又冒出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才哪儿到哪儿。到时候我不仅自己去,如果你还需要采访对象,我还可以帮你约我的同事,你随便挑,我这张脸在公司里还有点面子。”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脸颊渐渐暖了。
“那我改天请你和你们同事吃饭,”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尾音拖得软软的,“不用太客气……”
“好,快睡吧。”周品叙拉了拉被子。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眼角那条新长出来的细纹被月光照得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
周品叙的胸口却还烧着火。
不是对她的火,是被谭玉帆点燃的,到现在都没熄。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但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那间破屋子里,抱着他那件外套,脸埋进领口闻他的味道?
不是,不是睡觉。
那个画面像一帧帧电影胶片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
他睁开眼,感到某种灼热的冲动正在把他往下拽。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抽屉,那里面锁着她的U盘。
他忽然很想把U盘打开再看看,把那些举着身份证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看看她在自己面前能大胆到什么程度。
他的手搭在抽屉把手上停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拉开。
他起身走进浴室,把冷水开到最大,闭上眼睛,冷水从头顶冲下来,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小狐狸精拖进了泥潭,现在只是还在犹豫。
是挣扎上岸,还是任由自己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