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是公司统一安排的,所有员工和家属都可以参加。
乔阿姨特地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餐就把周品叙从床上喊起来,说:
“空腹抽血不能吃早饭,我带了保温桶,里面是热乎乎的小米粥和蒸饺,免得抽完血饿肚子。”
周品叙说:“我一个大男人体检还要阿姨陪。”
乔阿姨说:“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自己还记得吗。”
他想了一下,确实不记得了。
大概四五年前?还是更久。
体检项目一项一项做下来,抽血、B超、心电图、胃镜。
做胃镜的时候周品叙被那根管子捅得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呛出来了。
乔阿姨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手攥着帘子边攥得指节发白。
出来之后她把湿巾递给他擦嘴角,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比平时更轻。
体检报告出来的快,周品叙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翻报告,乔阿姨凑在他旁边一起看。
胃,慢性胃炎伴糜烂,建议定期复查。
心脏,窦性心律不齐,ST段轻度改变,建议减少劳累、避免情绪波动。
他合上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人里数他岁数最大,体检结果也最难看。
他明明没到七老八十,平时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没想到底子已经掏成这样了。
“可能是幼年求学时吃了不少苦,”他把报告卷成筒,在手心里敲了敲,“那时候总觉得年轻底子好,馒头就凉水吃了好几年也没事。没想到上了岁数都找上来了。”
“被你说的好像岁数很大一样,明明正当年。”乔阿姨把报告从他手里抽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看医生建议。
“你看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朝廷大员,年轻时四处漂泊,就是你这个年纪才在仕途上起步的。你明明正当年。”
周品叙知道她在安慰自己,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报告拿回来,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主任,戴着老花镜把报告看了一遍,嘱咐了一些生活里需要注意的琐事。
少食多餐,忌辛辣,戒烟限酒,不要空腹喝浓茶,保持情绪平稳。
乔阿姨在旁边拿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又追着医生问:
“胃糜烂要不要吃药、心脏ST段改变是不是很严重、平时饮食有什么绝对不能碰的。”
医生被她问得有点无奈,说:“你这个保姆当得比护士还细致。”
从医院出来,由于司机老王请假,乔阿姨便当上了司机
周品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排一排往后退的梧桐树。
树枝光秃秃的,被冬天的太阳照得发白。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平时没感觉心脏和胃哪里不好,该吃吃该睡睡,谈判桌坐一下午也没事,“体检是不是不准?”
“你呀,就是这样。”乔阿姨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从医院停车场汇入主路,“从前为了工作之类的事着急上火,嘴上不说什么,神态也轻松,但会反应在身体上。嘴角坏了,目赤,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品叙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创业那几年,焦头烂额,嘴上起了一圈水泡,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
那时候乔阿姨总给他泡撤火的菊花茶,煮绿豆水,用保温杯装好放在他办公桌上,也不说是特意为他煮的。
她的关心是润物细无声的,不像谭玉帆那样轰轰烈烈地表白,而是一天一天、一顿饭一顿饭地渗透进他的生活里。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他的工作、他的项目、他的事业发展,乔阿姨没少去求自己那个位尊权重的父亲。
父亲做了一辈子官,最痛恨汲汲营营,最讨厌家里人打着他的旗号去运作。
可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她从不开口要什么大的,只是在父亲面前偶尔提一句“周总最近在忙某某项目”,或者“周总那个投标项目竞争很激烈”。
父亲一听就懂了,嘴上骂她没出息,手还是会在不违规的灰色地带,帮他铺一点路。
他那双翻云覆雨的大手,只要稍微给下属递递话。不,甚至不需要递话,只要暗示暗示,这事就成了。
拼爹还是拼关系,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些事乔阿姨从来没告诉过他。
她觉得没必要,帮到他就好,不需要邀功。
她不要他觉得亏欠,只要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