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开车到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就知道谭玉帆没说谎。
门禁严得很,保安岗亭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进出都要刷卡,访客必须业主亲自下来接。
他把车停在路边,正准备给她打电话,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谭玉帆正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踮着脚朝外面张望。
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针织小裙子,裙摆在膝盖上方晃着,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脚踝裸露在外面,被夜风吹得通红。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阵,冷得两只手抱在胸前,嘴唇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朝门口扫着。
看见他的车,她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从花坛边沿跳下来就往外扑。
周品叙刚推开车门站起来,就被她撞了个满怀。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才仰起头来。
她的小裙子被夜风吹得冰凉,贴在他大衣上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绸子。
周品叙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她今晚没有扎马尾,头发散着,发丝从他指缝里滑下去。
他牵住她的手,手也是冰的。
“等了多久?”他问。
“你答应要来,我就坐不住了。”她仰着脸冲他笑,嘴唇还没恢复血色,但眼睛亮得能点燃整个冬夜。
不需要他走向她,只要他松口,她就可以奔赴山海奔向他。
不需要他向自己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她来走。
她可以向他走一百步,走完全程。
坐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谭玉帆站在他旁边,在镜子里偷偷看他,被他抓到了,就抿着嘴把目光移开。
电梯叮一声停住,她拽着他的手走到一扇门前,松手去按密码锁。
周品叙站在她身后,看她的手指在密码盘上按了六个数。
他的生日。
她连门锁密码都用他的生日,不怕被人猜到,大概是觉得除了他也不会有人值得她开门。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米白色的墙壁上。
公寓不算特别大,但装修极讲究。
开放式厨房,大理石中岛,落地窗外是半座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客厅里摆着一张奶白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周品叙还没来得及换鞋,谭玉帆已经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沓卡,转身双手捧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那一沓花花绿绿的卡片。
谭玉帆开始一张一张给他数。
“这个是超市的,这个是甜品店的,这个是理发店的,这个是饭店的,这个是宾馆的,这个是服装店的……”
每一张都是超级VIP,有些卡面上还烫着她的名字。
她数完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对着清单核对了一遍,确定一张没少,才重新把那一沓卡放进他掌心里。
“有了这些方便一点,”她笑眯眯的,语气像在邀功又像在讨好。
周品叙不想笑。
他是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大男人,站在一个刚出生社会初入职场的小姑娘的公寓玄关里,被她往手里塞一沓消费卡。
这叫什么事?他这是被包养了吗。
可是那个表情,那种小心翼翼地把猎物叼到他脚边、仰着头等夸奖的眼神,他实在绷不住。
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他偏过头不看她,先笑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想把笑压回去,没压住。
他身边的合作伙伴都是些老江湖,办公室开会一开就是三个小时,聊的都是公司发展以及投标哪块项目,死气沉沉。
没人能跟得上这个丫头跳脱的思维,也没人能让他笑得这么没有防备。
谭玉帆仿佛生怕他拒绝,做贼心虚似的把那一沓卡从他手里拿回来,踮起脚塞进他挂在门口的风衣口袋里,还往深处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才松手。
周品叙没有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为她妥协。
不是想占人便宜,而是在她面前太舒服了。
被她顺毛摩挲,不会激起一丝一毫的不适和屈辱感。
而且过年他打算把农村的爸妈接来城里过年,有了这些确实方便,也体面。
那些卡他刚才扫了一眼,全是五星级酒店和高端商场,不是路边摊。
他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有些地方他平时自己都不怎么舍得去。
“下不为例。”他说。
谭玉帆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知道老板不跟她生分、不划清界限,就是宠着她。
她换了一双棉拖鞋,又弯腰把一双男款拖鞋摆在他脚边。
拖鞋是深灰色的,跟她脚上那双粉色的明显是一对。
周品叙换好鞋,被她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公寓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是空气清新剂,是茶几上那束白玫瑰旁边摆着一小瓶精油。
花和精油都是他喜欢的味道,不用问就知道她是在复习他从前的朋友圈。
他某一年发过一条,说茉莉花香的精油最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