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点了。
他不能待太久。
他把手从谭玉帆的头发里抽出来,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我得回去了。”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落在玻璃台面上。
谭玉帆听见这句话,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还带着迷离水光的眼睛里,一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是故意的,是根本控制不住。
周品叙看见她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差点就要溢出来,心里软了一大块。
他伸出手,把她脸颊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放柔了语气:
“帆帆听话。明天开完会来我办公室,我们在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谭玉帆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上挂着一颗亮晶晶的眼泪,倔强地不落下来。
她不想让他为难,可又实在不想让他走。
她想说:你能不能留下来?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她不是他的爱人,她只是一个连吃醋都要藏起来的暗恋者。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任性,任性的女孩会被嫌弃,她会失去他。
周品叙知道她难缠,也知道自己必须在此刻踩下刹车。
否则今晚他就会夜不归宿,而且极有可能脱轨。
他故意板起脸孔,声音沉了一度:“听话。”
谭玉帆果然怕了。
她最怕他生气,最怕他皱眉,最怕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那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到了我再坐地铁回来。”
周品叙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村里的孩子们一人提着父母给糊的纸灯笼,走夜路送小伙伴回家。
把一个孩子送到家门口,那个孩子又把灯笼接过去送另一个,送来送去,天都快亮了,谁都不舍得散。
那时候他觉得这帮小孩真傻。
现在他25岁了,眼前这个女孩跟他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傻要求。
他刚刚凶她已经够不忍心了,这会儿怎么舍得再拒绝。
他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坐上他的车。
车子从富人区的小区驶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谭玉帆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不说话,只是拼命咽眼泪。
可眼泪不听她的话,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鼻梁滑到下颚,滴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怕他看见。
她在心里骂自己:有什么好哭的?能喜欢他就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每次送他回去都这么难过,他下次可能就不让她送了。所以不能哭。
这种把自己爱的男人,送回家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她也没想到,第一次爱一个人,是这样苦涩的。
她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了他
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再多看他一眼
“老板,”她的声音从副驾驶上飘过来,轻得像车窗外面被风吹散的落叶,“如果你不只是我的老板就好了。”
可她也不敢闹。
暗恋者、追求者、就要有自觉性。
她没有资格命令他不回家,没有资格要求他只属于自己,只能在他回家之前偷一小段时光,然后乖乖把他送回去。
周品叙的心被她这句话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