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第二天去上班,不是谭玉帆组的,会议室坐满了陌生面孔。
他站在会议桌前翻开文件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三排正中间,一个戴眼镜的男员工正埋头记着什么
他收回视线,开始会议
下班之后他穿过走廊往办公室走,迎面碰上了合作伙伴孙老板
孙老板名牌大学毕业,四十出头,家里做外贸生意的,浑身上下都是低调的奢侈货。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寒暄了几句,孙老板的目光忽然落在他手腕上。
“周总,发财了?”孙老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表盘翻过来对着阳光端详,“这机芯,这打磨,别想骗我,去哪儿捞的这好货?”
周品叙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忘了把表摘下来,乔阿姨在玄关催他喝粥,他一口气灌下去就出了门,到了公司才发现手腕上还戴着谭玉帆送的那块表。
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狡黠地笑笑:
“假的,戴着玩的,不值钱,高仿。”
“得了吧,”孙老板松开他的手腕,抱臂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这块表要是高仿,我把合同吃了。”
周品叙笑而不语,把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
孙老板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咱们这个级别的老板,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
“就是一般人不把钱花在这上头,你周老板更不像这种人。”
他说的是实话,周品叙在整个行业向来以不慕虚荣著称,合作伙伴聚餐从不攀比家境,既不像那些年少得志的年轻老板一样吹牛逼,也不像那些中年失意的老板一样,愤世嫉俗抱怨连天。
他一直好涵养,身上永远是那几件藏青色衬衫换着穿,袖口磨破了让家里阿姨补一补继续用。
这样的人忽然手腕上多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孙老板的惊讶不亚于看见老和尚戴钻戒。
“行了行了,我忙去了。”周品叙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擦肩而过。
孙老板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摇着头走了。
周品叙回到办公室,把表摘下来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抽屉里还锁着那本《边城》和她的信,他把表压在《边城》下面,关上抽屉。
上午没什么人,办公室很安静。
他刚坐下翻开文件,门就被打开了。
谭玉帆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手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拧,咔嗒一声,反锁了。
她还穿着系服,头发编成侧辫垂在肩上,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
她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快步走过来,不等他开口,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昨晚回去后有没有哭鼻子?”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这间办公室的隔音不算好,隔壁就是其他老板的办公桌。
谭玉帆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
“没有。抱着老板的外套,幻想着老板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那件外套,因为味道淡了她之前归还过,挂在玄关,刚拿到手的时候,还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甜香。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香水。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老板上午开会累不累?”
“不累。”他说。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摊开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卡通印章,粉色塑料外壳,盖子拧开之后里面是橡胶章面,印着一个美少女的图案。
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更像是楼下门口文具店买来的玩具,印一下就能在皮肤上留一个图案,水一洗就掉。
“老板,我给你身上留个印记吧,这样你就属于我了。”她说着把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
“反了你了,敢往老板身上打印记。”周品叙嘴上这么说,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谭玉帆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他小臂内侧的皮肤。
她把印章对准他手臂上最白的那块皮肤,稳稳地按了下去。
拿开之后,一个美少女图案留在了他手臂上,大眼睛、长头发、头上还有个蝴蝶结。
她歪着头端详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周品叙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这个幼稚到极点的美少女印章,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小病娇,觉得自己也快被她弄得神经不正常了。
他想:我要是再纵容下去,下次她大概要在我脖子上种草莓,或者剃我一根头发藏起来。